清晨,冬日的太阳从窗帘缝里钻进来。
暖金色的光斜斜铺在小套间的木地板上。
宽大的双人床上,两个女孩贴在一起。
顾若雪侧着身,一条长腿搭在安暖的被角上。
那只手更不客气,横过被子,搭在安暖的腰上。
安暖的小脸埋在顾若雪米白色的睡衣领口边。
木门打开,苏泽端着一盘吐司和煎蛋走进来。
一抬眼就看见床上这一幕,他手里的盘子差点脱手。
“卧槽。”
苏泽眼皮跳了两下。
“老子昨晚在外头沙发上睡得骨头疼,你们俩倒好,同床共枕搂得挺紧啊。”
床上两个人都皱了皱眉,睫毛在光里动了动。
两双眼睛先后睁开。
四目一对,屋里没人说话。
顾若雪看着贴在自己胸口前的那张脸,两人脸庞的距离不到一掌。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然后脸一点点红了。
安暖也眨了两下眼,脑子昏昏沉沉的还没反应过来。
“顾姐姐?”
“我怎么到床上来了呀?”
顾若雪立刻坐起来,低头整理睡衣的领口,头尴尬的看向窗户那边。
“不知道,不过某人睡相不是一般的差,半夜往别人身上爬,压得人喘不上气。”
苏泽翻了个白眼,把盘子放到床头柜上。
“得了吧,昨晚是我怕她在沙发上冻着,半夜抱进来的,你们俩谁也别嫌谁,刚刚一个个的搂的比我还紧。”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
“顾若雪,烧退了没有。”
顾若雪抬手摸了摸额头,温度是降下来了,只是嗓子还哑,咽口水都带着一点疼。
“退了。”
安暖已经下了床,她套上羽绒服,穿着拖鞋跑出去。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水回来。
生姜和红糖,还有几段切得很细的葱白。
她两手捧着碗,递到顾若雪手边。
“顾姐姐,喝这个。”
“香姨以前教过我的土办法,喝完嗓子就不疼了。”
顾若雪低头看着碗里冒白汽的红糖水。
她犹豫了几秒,才伸出双手接过来。
捧在掌心里,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苏泽站起身来:“我出去一下。”
他退身走出卧室,指尖顺着门板轻轻一带,合页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苏泽刚准备去楼下看看,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赵雷发来的消息。
【昨晚你俩咋样啊,哥几个一晚上没睡好,都在等你消息】
苏泽垂着眼,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
【人发烧了,没什么太大问题。】
那边几乎是秒回。
【哦豁……兄弟你注意身体】
看着这离谱的话,他懒得再回,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抬眼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门板不厚,屋里的声响顺着缝隙漫出来,勉强能听到里面在说什么。
顾若雪喝完最后一口,把空碗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她转身朝一边看去,安暖正蹲着叠昨晚换下来的衣服。
“安暖。”
“嗯?”她回头。
“如果给你一个能满足你任何愿望的条件。”
“保你们安家三代不倒,甚至让你做整个华东最出名的名媛。”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仿佛怕吓到眼前的小姑娘。
“只要你离开苏泽,你会同意吗。”
空气像凝固了几秒。
换做寻常十七八岁的姑娘,被这样的条件砸中,大抵会慌神、会犹豫,甚至红了眼眶说不出话,可安暖没有。
她迎着顾若雪的目光,嘴角反倒漏出一点笑。
“顾姐姐,那如果换你呢?给你一个什么样的条件,你才会不喜欢苏泽了?”
顾若雪的呼吸一滞。
放在被面上的手指骤然收紧,把平整的床单抓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什么条件?
“我不会放他。”她扬起下巴,还是那副永远不肯低头的骄傲模样,只是声音里藏着一丝颤音。
安暖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脸颊也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我也一样呀。”
她走过去,把一条叠得整齐的毛巾递到顾若雪手里,毛巾带着刚晒过的暖意,让她下意识地放松下来。
“我喜欢他,不是因为他有多了不起,哪怕他以后什么都没有了。”
“哪怕他在街边支个摊子卖煎饼,我也愿意每天早起,帮他推三轮车。”
她看着顾若雪的眼睛,语气很轻,却字字笃定。
“所以顾姐姐,这世上没有能让我走的条件。”
顾若雪攥着那条毛巾,很久没说话,过了许久,她嘴角才浮起一抹笑意。
没了先前的针锋相对,倒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安暖,你比我想的难对付。”
她轻轻吸了口气,“不过这样赢了才算有意思。”
“碗放这儿,我一会儿拿。”安暖说着,从衣柜里取出顾若雪的大衣,抖开了搭在床尾,动作自然。
顾若雪瞥了眼那件外套,“这是老板娘准备送客了?”
“你还不打算回家了?”
“那我让忠叔晚点过来。”
“可。”
“.....你装你妹的高冷女神!”
“跟你学的。”
“......”
走廊里,苏泽忍不住地笑出声,抬脚往楼梯口走。
厨房的灶上还温着一锅粥,咕嘟咕嘟冒着细泡,香气漫了半间屋子。苏泽把火调小,顺手把料理台上散着的几只碗摞起来,放进水池里。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门外的早餐铺子排起了长队,白蒙蒙的蒸汽一团团往上飘,裹着烟火气。
楼上传来脚步声。
苏泽走出去,看见顾若雪一只手扶着楼梯扶手,步子迈得很慢,安暖走在她身侧,手臂虚虚护着,生怕她踩空。
刚进门的赵雷一手拎着两袋豆浆,一手夹着一摞油条,嘴里还叼着半根,嚼得正香。
他一抬头,目光扫过顾若雪,又落到旁边扶着人的安暖身上,最后瞟了眼二楼敞开的卧室门,嘴里的油条“啪嗒”就拿了下来。
“哎哟卧槽,我什么也没看着。”
他说着转身就要溜。
“赵雷。”苏泽开口喊了一声。
赵雷脸上一副“我很懂事”的表情回头看来。
“兄弟,该瞎的时候,我绝对不睁眼,我这就走。”
“站住!”
苏泽走过去,把他手里的两袋豆浆接了过来。
顾若雪没看跑路的赵雷,目光落在苏泽的手上,手背上贴着一块整齐的白纱布,边缘还沾着点淡红的印子。
“手上的伤去哪儿处理的。”
“店里药箱。”苏泽无所谓的说道。
“顾氏在市一院有特需门诊。”她皱了皱眉,“铁丝网刮的口子要打破伤风,我让人带你去。”
“不用。”苏泽摇头,“之前打过。”
“苏泽。”
“真不用。”
顾若雪抿了抿唇,没再劝他,声音轻飘飘落下:“那你自己注意。”
门口的忠叔早已把后车门拉开,躬身站在一旁。
看见顾若雪出来,他低下头:“大小姐,张姨问中午回半山吃还是在公寓。”
“去公司。”顾若雪顿了顿,补充道,“中午让厨房炖个汤,两份。”
忠叔没多问,应了一声,伸手护着车顶。
顾若雪回头往二楼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弯腰坐进车里,顺手带上了车门。
忠叔看了眼门口的苏泽,叹了口气,转身上了驾驶座,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去,拐过街口,很快融进了车流里。
赵雷凑过来,叼着吸管喝豆浆,眼睛还往街口瞟。
“哎,你们仨现在这算什么章程?”
苏泽把另一袋豆浆塞回他怀里。“吃你的饭。”
“不是,我就是关心一下。”赵雷吸了一大口豆浆,煞有介事地指了指楼上,啧啧两声,“这日子,过得也太不是人过的了。”
苏泽没接话,抬头看向二楼那扇窗,窗帘刚好被拉开,安暖站在窗口,正往下看。
四目相对,她眼睛一亮,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苏泽也抬了抬手,指尖弯了弯。
“咦,恋爱的酸臭味,那我先回学校了。”赵雷嫌弃的撇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