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整间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顾若雪皱了皱眉头，而安暖则是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才想起自己直接穿着工作服跑了出来，没有带手机。
赵雷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
“停……停服？”
刘强手里的半桶泡面摔在键盘上，浓汤顺着缝隙往里渗，他却跟没看见一样，两只眼珠子死死瞪着屏幕。
“泽哥，论坛……全炸了。”陈伟抓着鼠标的手一直在抖，“不仅是江大贴吧，猫扑、天涯、还有网易和新浪的游戏专区，全被屠版了！”
赵雷连滚带爬地扑回电脑前，把显示器用力扳向苏泽的方向。
赵雷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眶通红地指着屏幕上一行行猩红刺目的加粗黑体字：“第一说我们诱导未成年人成瘾，帖子里说有个初二学生半夜定闹钟偷菜，精神衰弱从楼梯上滚下去摔断了腿！说那个偷菜成功的叮咚提示音是专门请国外心理学专家研发的成瘾机制！”
“第二说我们的礼包码抽奖涉嫌网络赌博！说我们用五毛钱的种子诱导充值，属于微型彩票变相集资！”
赵雷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第三说我们后台数据全部造假刷单，单日百万流水是洗钱外壳，要求税务和经侦介入，把法人送进去吃牢饭！”
长达三千字的长文专业得不像普通网民的手笔，底下甚至配了十几张“受害者家长联名信”和所谓的“黑作坊服务器机房截图”。
水军控评的痕迹很明显，发帖不过四十分钟，底下已经盖了快两千楼。
“查封黑心游戏！”
“抵制害人不浅的精神鸦片！”
“严查雷泽科技背后洗钱黑幕！”
清一色的格式化口号，直接把开心农场推到了道德和法律的审判台上。
而在帖子的最底部，平台官方刚刚发出一份系统通知：关于雷泽科技旗下产品涉嫌违规举报的联合核查通告，限期四十八小时内提交合规材料，核查期间暂停一切商业推荐位。
“这踏马是奔着弄死我们来的啊！”赵雷一拳砸在办公桌上，“四十八小时？连准备审计的材料都不够！要是服务器真停两天，用户全跑光了，咱们这游戏就彻底废了！”
“把举报者的账号给我。”
一直冷眼旁观的顾若雪站了起来。
她拿出手机，眼底全是刺骨的寒意：“我让顾氏法务部直接对接市局网监，半小时内把发帖人的真实身份和现实住址拔出来。”
“顺便通知省宣传口，把所有门户网站的带节奏黑帖强行沉底封禁。”
“别动。”
一直没说话的苏泽终于开了口。
他仰靠在转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支圆珠笔。
“苏泽！”顾若雪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转头看他，眼底满是焦躁与不解，“这时候你装什么硬骨头？你知不知道这背后是谁在搞鬼？你那点小作坊经得起他们这么折腾吗？！”
“我说了，别动。”
苏泽目光直直对上她那双焦急的眼眸。
“你信不信现在让顾氏出手删帖封号，对手立马就能把顾氏集团一手遮天、包庇黑心游戏的帽子扣在你们头上。”
苏泽的话字字见血：“到时候不仅雷泽要死，连你们顾氏也得惹一身腥，舆论杀人靠的就是情绪，他们巴不得你动用资本特权下场，这样才能坐实大财阀欺压普通网民的罪名。”
顾若雪的手僵在半空。
她盯着苏泽，眼中闪过震惊、不甘、以及一丝挫败。
顾若雪深吸一口气，啪的一声把手机摔在桌上，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行，随便你，等撞得头破血流的时候，别来找我哭。”
说完，她重新坐回转椅上，黑丝包裹的双腿再次叠起，转过脸去不再看他。
而另一边。
安暖从始至终没有插一句话。
少女默默地把桌上那盒被冷落的小绵羊泡芙盖好，仔仔细细地扣上卡扣，收进了粉色的向日葵小提袋里。
“我先回店里啦。”
安暖背上包，抬起小脸，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苏泽略显疲惫的侧脸。
“晚上我会带陈皮百合粥过来，你昨天只吃了两顿饭，今天胃不能再不吃东西了。”
苏泽看着她的眼神，心里那根紧绷的弦莫名松了半寸。
“暖暖。”他叫住了她，“今天这事别跟外面提，免得影响你店里的生意。”
安暖停住脚步，回头冲他甜甜一笑，嘴角露出两个浅浅的小梨涡。
“我才不跟外人说呢。”
她晃了晃手腕上挂着的兔子钥匙串，语气格外的认真。
门轻轻合上。
“好了，少废话了，开始动起来。”
苏泽从椅子上站起身，顺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色的马克笔，大步走到墙边那块写满了产品迭代进度的白板前。
他拔开笔帽，在白板正中央刷刷写下三行字：
【一、不删帖，不自证】
【二、技术留档，直呈官方】
【三、照常上新，数据说话】
“泽哥，不删帖我懂，不自证是什么意思啊？”赵雷急得直抓头发。
“自证等于把话语权双手奉送给造谣者。”
“让子弹飞一会儿，只要我们拿得出铁证，黑得越狠，反转的时候势能就越强，我要让幕后黑手花钱买的水军，全部变成雷泽科技免费的广告！”
坐在旁边的顾若雪目光落在那三行字上，眼底微微泛起一丝波澜。
……
晚上八点。
雷泽办公室里键盘敲击声未绝。
顾若雪在七点时被柳如烟的一个电话叫走，走之前在苏泽的邮箱里扔了一份顾氏法务起诉模板。
门被轻轻推开。
安暖换上了一件米白色的毛绒卫衣，手里提着冒着热气的保温桶走进来。
她走到苏泽身边，轻轻把一碗温热浓稠的陈皮百合粥放在他手边。
看着苏泽的目光没往这边看，安暖悄咪咪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粉色记事本，翻到今天那一页。
苏泽余光扫过去，只见今天的日期被一个红色的圆圈紧紧圈住。
圆圈旁边，是用铅笔工整写下的一行小字：今天他遇到了大难题，脸色好白，但眼神很凶，好帅。（附手绘向日葵）
安暖察觉到他的视线，迅速把小本本捂在胸口，耳垂红得像是快要滴出血来。
“不……不准看！”
苏泽看着她泛着薄红的小脸蛋，心头微热，端起粥喝了一口，热流涌入身体，驱散了所有阴霾。
“很好喝。”苏泽低声道。
安暖抿嘴笑了笑，小手在兜里摸了摸，忽然踮起脚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按在了苏泽紧皱的眉心处，慢慢揉了揉。
“别皱眉头嘛，会变老头的。”
少女身上的栀子花香萦绕在鼻尖，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每一次颤动。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一下。
安暖吓得缩回手，退后两步：“我……我去给你洗保温盒。”
苏泽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来自姜蔓的短信：江鹤鸣今晚在市南高尔夫俱乐部宴请了三家主流科技报刊的执行主编，其中一位正是明天要发头条社评的笔杆子，小心点，别栽得太惨，我可不想我那20%的干股变成废纸。
苏泽盯着江鹤鸣三个字看了几秒，面无表情地按下锁屏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