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宿舍楼，几个端着塑料脸盆去刷牙的男生嘴里咬着牙刷，含糊不清地嚼着舌根：“听说了吗？三号楼那个苏泽出事了，论坛上那张几千字的长图都传疯了！说那个偷菜游戏根本就是洗钱的壳子，全是雇人刷出来的假数据！”
“文化厅和稽查总队都下协查函了，听说这两天就要查封服务器！这软饭男终于要翻车咯，还祖师爷，呸！”
孵化基地二楼，雷泽网络办公室。
赵雷两只眼睛熬得全是血丝，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双手抓着鸡窝一样的头发，眼神死死焊在电脑屏幕前。
“泽哥，用户跌了快一半了！”
赵雷声音都在发抖，抓起桌上的鼠标狂点后台数据：“贴吧里全是一帮水军带节奏喊着要退款！楼下那几个外系的学生刚才路过咱们门口，还伸头往里张望，指不定背地里多幸灾乐祸，踏马的，这群狗东西！”
苏泽从抽屉里拿出刚办下来不久的营业执照，还有雷泽网络的公章。
他把公章拍在赵雷胸口上。
“行了，别在这儿自己吓自己。”
苏泽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甩在肩膀上：“把那两块移动硬盘带上，走。”
赵雷一愣：“去哪儿啊？”
“市第一公证处。”
苏泽拉开办公室大门，言简意赅：“找国家公证员，做全套代码算法与后台日志的司法存证。”
“司法存证？！”
赵雷一蹦三尺高，眼珠子亮得如同两颗电灯泡：“卧槽！对啊！有了红头公证书，谁他妈还能造谣咱们数据造假？！”
半小时后，市第一公证处。
业务大厅里人头攒动。
赵雷抱着沉甸甸的硬盘包在排队窗口前排队，整个人兴奋得像个刚进城二傻子一样东张西望。
而苏泽则坐在贵宾室里，对着公证处的两名资深计算机司法鉴定专家，神色平静地一行行拆解真实活跃用户的IP溯源日志。
整整八十页的司法公证书在上午十一点整新鲜出炉。
回到办公室，苏泽打开电脑，调出了早就准备号的资料
换上雷泽网络的红头文件封皮，加盖公章，连同公证书的高清扫描件，直接打包发给了省文化厅稽查总队、合作平台法务部以及江城最大的三家软件下载站总监邮箱。
从头到尾，苏泽没有在论坛上发哪怕一个字的辩解贴。
“泽哥，这就完了？”
赵雷小心翼翼地把盖着钢印的公证书锁进保险柜，抓着后脑勺纳闷：“咱们手里有这么硬的底牌，为什么不直接贴贴吧里，把那帮水军的脸打烂？你看着论坛上那帮人骂你真的一点都不憋屈？”
“憋屈能顶饭吃吗？”苏泽斜了他一眼。
“不能。”
“那不就结了，在网上，情绪是廉价的，真相往往是滞后的。你现在急吼吼跳出去解释，看热闹的人只会觉得你心虚狗急跳墙，等官方通知下来，那一记耳光才能把他们抽醒。”
“那你真的一点都不慌？”赵雷瞅着他的侧脸。
苏泽沉默了三秒。
“慌。”
苏泽看着窗外的街道，语气低沉下来：“我怕我妈听街坊邻居嚼舌根，说她儿子在大学里搞传销骗钱，让她在邻居面前抬不起头。”
赵雷眼圈一红，狠狠锤了一把胸口：“妈的，哪个王八蛋要是敢在阿姨面前乱嚼舌头，老子拎着砖头去砸了他家玻璃！”
……
晚上窗外下起了零星小雨，气温降到了三四度。
顾若雪身后跟着拎着食盒的张姨准时推门进来。
而小沙发上，安暖正安安静静地坐着，手里拿着两根竹针，在织一条米白色的毛线围巾，腿上搭着那张印着向日葵的毛毯。
看到顾若雪进来，安暖只是抬起头，冲她轻轻弯了弯嘴角，又低头专心数着针脚。
顾若雪看都没看安暖一眼，径直走到苏泽桌前。
一沓文件被拍在苏泽手边。
第一页用红笔勾出了昨晚在江大论坛和各大游戏贴吧带节奏最猖獗的十二个网络水军账号，底下甚至把他们的真实姓名、身份证后四位以及所属的城南皮包公关公司名称都列得一清二楚。
“我答应过你，我不动用顾家的行政特权去强行封贴。”
顾若雪俯视着他：“但我没答应过不查这帮藏头露尾的臭虫。十二个带头造谣的账号全部来自城南一家叫聚信传媒的公司，起不起诉，随你的便。”
苏泽拿起那份名单扫了一眼。
顾氏在江城盘踞多年，这股地头蛇的情报掌控力，确实恐怖。
“谢了。”苏泽放下文件，“不过暂时用不上，而且随便开盒可是违法的，以后别做了。”
顾若雪眉头微蹙，眼神透着不悦：“不知好歹。”
她拉开对面的转椅坐了下来，冷着一张绝美的脸，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就在这微妙的沉默中，赵雷忽然从电脑前弹了起来，发出一声大叫：“卧槽！！！兄弟们快看贴吧！风向彻底转了！”
屋里几人齐齐看向赵雷的屏幕。
在那个原本被几千条水军控评攻陷的黑帖里，一个名为江城老农高等级贴吧账号发出了一条长达五百字的反驳：
“楼主纯属满嘴喷粪！老子玩了整整两个月，一分钱没充过，地里被偷了八百多次大白菜！昨天好不容易赶上活动抽到一个阳光礼包，开出来一张甜心屋代金券，我屁颠屁颠跑去南门换了个泡芙吃得满嘴流油，这他妈要是叫赌博，那全天下校门口小卖部卖一毛钱刮刮乐的全得拉去枪毙！”
紧接着：
“附议！我妈今年五十多了，天天晚上八点准时在家庭群里喊我们去她地里除草捉虫，全家其乐融融！你们这帮水军连游戏主界面的截图都是盗的私服图，拿个假的后台数据在这儿骗你爹呢？！”
水军筑起的谎言大坝，在几十万真实玩家最纯粹朴素的游戏体验面前瞬间被冲垮。
真实用户的声浪排山倒海般涌入：
“守护全网最好的开心农场！”
“水军司马！有种报出你们背后是哪家黑心游戏公司！”
赵雷念着这些评论时眼圈都红了，狠狠挥了挥拳头。
而就在这时，桌上的座机再次响了起来。
苏泽接起电话：
“苏总！文化厅和公证处的复函全部核验通过了，开心农场没有任何违规问题！但因为这次网络争议波及面太大，上面领导批示，在正式调查通告挂网前，建议开心农场暂停全网首页大图推荐七天，低调过渡。”
暂停推广七天。
苏泽缓缓扣上了电话听筒，眼底划过一抹冷芒。
名誉保住了，牌子保住了。
但整整七天的核心推广位被卡了。
对方这一套组合拳，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法律层面上告倒他。
对方要的就是这致命的七天推广空窗期！
而这七天，足以让江鹤鸣在暗地里憋出来的那款换皮竞品，抢先占领各大高校的下载榜单。
商战的刺刀，才刚刚见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