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四点整。
苏泽正翘着二郎腿在宿舍改代码，桌上的手机短促地震了一下。
四点，昨天那个地方，我有东西给你。
苏泽盯着那行字，扯了扯嘴角，顺手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敲键盘，这么冷的天，他才不去。
一分钟后，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来我就给你舍友发短信了。
“操，我真服了。”苏泽骂了一句，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夹克套上，冲旁边的赵雷打了声招呼：“我出去一趟，六点前回来。”
“泽哥，晚上回来不？别忘了做好安全措施，别搞出“人命”来。”
“吃你的辣条吧，就你话多。”苏泽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
再次踏入这片旧校区，那扇生锈的厚铁门半掩着，门口站了两个黑衣保镖，看到是苏泽后并没有进行阻拦，苏泽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顾若雪背对着门口，正站在天台边缘那排摇摇欲坠的铁栏杆前。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羊绒大衣，长发被风吹得乱飞，身形单薄得跟片纸似的。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你来了。”
“找我什么事？赶紧说，代码还没写完呢。”苏泽两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站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语气听不出他的情绪。
顾若雪转过头，朝天台下方两条街外的一片废墟扬了扬下巴：“昨天你陪我去的那个旧操场，挖掘机已经进场了，下个月这栋老楼也要推平，阿泽，我不想再等下去了。”
苏泽只是安静的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顾若雪收回视线，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眸子里没有威胁，没有眼泪，甚至没有以往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平静得近乎坦然：“苏泽，我喜欢你。”
冷风刮过空旷的天台。
苏泽眼皮微微一跳。
认识这两辈子，顾若雪习惯了用合同、用砸钱、用自残来逼他就范。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她像个普通姑娘一样，不带任何附加条件地说出这四个字。
“从六岁那年，一直到上辈子——”
话说到这儿，顾若雪的声音突然停下，整个人骤然僵住，嘴唇瞬间褪尽了血色。
苏泽愣在原地，浑身的汗毛立了起来。
上辈子？！
这三个字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他天灵盖上。
“这一次我绝不放手”、“如果我做了很过分的事你不要走”、还有那张被撕掉半截的纸条……所有的碎片在这一秒疯狂拼凑起来。
苏泽喉结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想问她，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难道这疯批真的也是？！
顾若雪眼里闪过一丝掩慌乱，极其生硬地把话头扭了回去：“……一直到今天，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我也不是跑来跟你要答案的。”
她往前迈了一步，停在苏泽跟前，仰头看着他：“我妈当年总跟外人说我跟你是娃娃亲，但我从来不觉得那是长辈定下来的，苏泽，我不是在追一个男生，我是在找我自己的竹马先生——他六岁就在我这儿登记过了，谁也抢不走。”
说完，她的手指直接插进了他毫无防备的右手手掌里。
十指相扣。
“这次，不要再放开了。”她轻声说道。
换做平时，苏泽肯定当场甩开。
但在这一瞬间，看着她近在的脸，又想起刚刚那句上辈子，苏泽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手指硬是没有抽回来。
顾若雪看着他左手腕上那根黑色的高弹发圈，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秋风吹过楼顶。
苏泽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手心里渗出的冷汗，以及顺着手臂传过来的微弱颤抖。
一分钟后，苏泽眼底的神色才彻底沉了下来，脑子终于从那团浆糊里脱离出来，一使劲，把手从她的指缝里硬抽了出来。
“老子有女朋友了。”苏泽看着她，语气干脆利落。
顾若雪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空掉的手：“我知道。”
“知道你还拉？”
“我乐意，我等得起。”顾若雪打断了他，“你放心，我不去找安暖麻烦，也不会做那些下三滥的手段，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我们公平竞争。”
她裹了裹大衣，转身朝铁门走去。
“苏泽，我等着你亲口告诉我一句实话——刚才那一分钟里，你脑子里想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铁门“砰”的一声合上，天台上只剩下风声呜呜地刮着。
苏泽站在原地，烦躁地搓了把脸：“操，一个两个全是谜语人，真当拍电影呢？”
……
在天台上吹了会儿冷风，苏泽才踩着碎砖渣子往下走。
走到三楼拐角平台时，他的脚步冷不丁停住了。
楼道阴暗的光线下，顾若雪正一个人靠在水泥柱子上。
她一只手揪着胸口的衣服，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整个人抖得厉害。
她就那么靠着墙停了三四秒，才咬着牙直起身，扶着楼梯扶手一阶一阶吃力地往下挪。
苏泽站在上面的台阶阴影里，指节微微攥紧。
那句“你怎么了”终究还是被他咽回了肚子里，他没开口问，也没追上去扶，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出老楼的大门，直到看到忠叔和保镖冲了上去才放心的离开。
……
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屋里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刚进门，赵雷就从椅上一蹦两尺高，举着张刚打印出来的技术周报嗷嗷直叫：“泽哥！起飞了！咱们彻底起飞了！”
苏泽拉开椅子坐下：“嚷嚷什么，捡着钱了？”
“比捡钱还刺激！”赵雷唾沫星子乱飞，“下午省电视台科技前沿栏目组来电话了，说要把咱们开心农场作为全省大学生自主创业的标杆，做一期深度专访！还有教育厅高教处的领导亲自联系温晴老师，要把咱们的校园云方案在全省二十多所高校全面试点推广！江鹤鸣那孙子前两天还狂得没边，现在省厅红头文件直接砸他脸上，脸都给他抽肿了！”
陈伟和刘强也跟着起哄：“后台今天新注册用户破八十万了，充值流水冲上了二十五万！泽哥，江氏那帮人现在在论坛里屁都不敢放一个了！”
苏泽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直线上扬的数据曲线，心底那团被顾若雪搅得乱七八糟的情绪总算被冲淡了大半。
任凭你们两辈子怎么折腾，手里的事业和真金白银才是老子真正的底气。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脑右下角QQ头像疯狂跳动起来。
【我忙完啦，顺手蒸了一锅桂花糕，热乎的哦，快来吃，凉了就不好吃啦。】
苏泽看着对话框，嘴角不自觉地扯开一抹笑。
他在键盘上敲了敲，回了过去：【好，等我。】
苏泽站起身往外走。赵雷凑过来，一脸八卦地压低声音问道：“这是真打算出去住宿了？”
苏泽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
赵雷在后头翻了个白眼，扯着嗓子喊：“得嘞！我晚上正好去南门买宵夜，你最好祈祷别做什么坏事被我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