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泽是被一阵吵闹声叫醒的。
晚自习还有一节必修课，苏泽早早就来教室，因为时间还早，就索性趴着睡觉了。
他抬起头时，经管一班的前门已经被人挤得水泄不通。
走廊上里三层外三层，全在往教室里探头。
讲台正前方安暖正站在上面，微笑的看着一脸迷糊的苏泽。
“苏泽。”
她的声音不高，但教室里的嘈杂声却随着这两个字瞬间消失。
“第三次了，我喜欢你！”
苏泽张了一下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那凝滞的几秒钟里，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那是上一世，也是这一世重生的节点，他捧着一束玫瑰，站在两百多个人面前，满心欢喜地等一个人说“好”。
那天，他等到的是一句轻飘飘的“我只是把你当成哥哥”。
现在轮到他站在这个被众人瞩目的位置上了。
他忽然有些恍惚，原来站在对面的人是这种感觉。
“……安暖，我这个人毛病很多。”苏泽终于开了口。
“我知道呀。”安暖笑了起来，原本温婉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你嘴硬，心软，还喜欢偷偷记小本本。”
教室里顿时有人笑出了声。
“其实最后一句没必要……行，我答应了。”
安静了仅仅半秒。
紧接着，赵雷激动地把手里的饭盒直接抛到了半空。
饭盒“哐当”一声砸在天花板上，又弹下来精准地砸中了前排陈伟的后脑勺。
陈伟连疼都顾不上喊，跟着抓起自己的饭盒也扔了上去。
刘强在最后排跳起来鼓掌，结果被绊了一下，连人带书翻了个底朝天。
整个经管一班直接炸了。
苏泽站在原地，被周围涌上来的男生拍得后背发麻。
就在他微微侧过脸的时候，突然感觉后背一凉，目光下意识的扫过了第三排的位置。
顾若雪今天穿着那件黑白相间的外套，袖子随意地挽到小臂上。
她缓缓地站了起来，周围刚才还闹得很凶的一圈人瞬间就安静了。
她面无表情地收拾着桌面，将书笔放进包里，动作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感觉。
然后，她课也不上了，拎起包往门口走去。
走到前门时，她停下脚步看了安暖一眼。
“恭喜。”顾若雪笑了一下。
看到那个笑容，苏泽只觉得头皮发麻，上辈子她就是带着这种笑容把好几个给她使绊子的人沉江了。
顾若雪目光微转，顿了顿接着说道。
“不过，我还没输。”
门被带上了，也隔绝了一切想要探究她的眼神。
拐角的楼梯间里，厚重的防火门隔绝了所有的喧嚣。
顾若雪屈膝坐在台阶上，脊背抵着冰冷的墙面。
她刚才在教室里看得一清二楚。
他站起来之前，开口之前，眼神隐蔽地往教室门的方向飘了一下。
全班几百双眼睛都在看他，他却只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顾若雪全懂了。
他并不知道她也在教室里，他是在怕她突然推门进来。
她颤抖着拉开背包，从最里面的夹层里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黑色小西装的男孩，手里端着一块蛋糕，孤零零地站在一排惨白的花圈底下。
男孩的旁边站着一个小女孩，正死死攥着他的衣角。
她看了很久，一直到上课铃响，才恋恋不舍的把照片重新塞回夹层，拉上拉链，慢慢站起身。
她没有选择回教室，而是转身朝楼下走去。
……
另一边，随着顾若雪的离开，教室重新恢复了喧嚣，还有人不断往教室里挤。
苏泽走下讲台，隔着拥挤的人群拉住了安暖的手腕。
他刚才看门的那一眼，以安暖的敏锐，大概也察觉到了。
但苏泽没提，安暖也没问。
“安暖。”
“嗯？”
“这件事先别声张出去，这群家伙传播的应该也没这么快。”苏泽压低了声音。
安暖愣了一下，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
但紧接着，仿佛像明白什么一样用力地点了点头。
“别多想，我是怕顾若雪搞事情，你不了解她的性格。”
安暖眨了眨眼睛，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
“安暖……”
“我不着急的。”安暖眉眼弯弯地打断他，“我都等了这么久了，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
说完，她像个没事人一样，转身就跑去跟赵雷抢那个被踩扁的饭盒了，一边抢还一边抱怨：“这个都踩扁了，不能要了！”
苏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动。
他心里隐隐有些发堵，想对她说一句“对不起”。
可是这三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很清楚，这句“对不起”是他单方面欠她的，而不是她主动讨要的。
从头到尾，这个女孩都选择了无条件的信任他。
随着上课铃响起，教授抱着书走了进来，才彻底打断了教室的喧嚣。
晚自习下课，安暖跟苏泽并排走着，她很懂事地走在路的最边缘。
而赵雷那家伙此刻很懂事的拉着陈伟复盘上次开黑的战绩去了。
“苏泽。”
“嗯。”
“太好了……”她的声音极轻。
“上辈子我连说这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苏泽的脚步猛地停在原地。
“你说什么？”他转过头，瞳孔微缩。
“我是说——”安暖几乎是瞬间接上了话，声音刻意提高了喊道，“我是说，以前我连想都不敢想我会这么勇敢！”
她转身冲苏泽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无懈可击。
苏泽定定地看着她。
昏黄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刚刚那两秒钟里，她眼底闪过的眼神，沧桑得根本不属于一个十八岁的少女。
但苏泽很谨慎的没有追问。
那一瞬间，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怕什么，是怕揭开某种真相，还是怕打破眼前的平衡。
“手里的那个宵夜给我吧。”苏泽移开视线，伸出手。
安暖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他，撇了撇嘴：“男朋友，你不送我回宿舍么？”
“送。”
“那为什么要把宵夜拿走！你是不是想早早回宿舍不陪我了！”
“我是怕你累！”
“咦？啊哈......哈哈，今晚月亮真圆。”
“.......”
苏泽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空，拎着袋子大步往前走，懒得搭理这个傻子。
“哎呀！男朋友你等等我嘛！”
……
回到宿舍后，安暖独自站在阳台上看着离去苏泽的背影喃喃自语。
“阿泽，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站在你身边了，你放心，这辈子没有任何人能伤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