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苏泽推门进来，姜蔓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搁，连个“坐”字都懒得施舍。
“姜总，大老远把我叫来请我喝咖啡，结果看到我来了连个坐都不说么？”苏泽把双肩包随手搁在旁边的空椅上，拉开椅子坐下，“这在商业礼仪里叫什么？”
“这叫甲方爸爸懒得说。”
“那这份仁慈挺贵吧，多少钱一杯？”
“二十八。”
“贵了。”苏泽看了一眼杯子，“我们学校南门推车卖的才八块，还送个拉花。”
“所以你穷得连二十八都没有。”姜蔓靠着椅背看他。
“我是穷得连二十八的冤枉钱都不想花。”苏泽把杯子原封不动推了回去，“你喝。”
姜蔓捏着小勺，在冰块里心不在焉地搅了七八圈，忽然眼神直勾勾地扫过来：“你上次在会议室握我的手，真的是静电？”
“……是静电。”
“你体质挺特殊啊。”
“咋地吧。”苏泽面不改色。
姜蔓被他这无赖的样子气的把勺子重重按到杯底，把整杯冰块搅得稀烂。
“姜总，再搅下去这杯你喝不了了。”
“我本来就没打算喝。”她把杯子直接推到桌子正中间，下巴微抬，“我花钱请客，我自己看着你喝。”
苏泽看着她，真就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
没加糖的纯黑咖，苦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苏泽放下杯子，收起那副混不吝的腔调，“说正事，星火的竞标，你想怎么站台？”
“不是站台，是背书。”姜蔓也收了笑，语气切入正轨，“我爸手里有一套闲置的演示系统，放着也是放着，借你三个月，另外拨给你三个人，全是高级工程师，工资走姜氏的账。”
“条件？”
“方案的技术联合申报写星火的名。”
“不写雷泽网络的？”
“两个都写，评审组看的是这东西到底谁能落地，他们只要看到星火科技这四个字，就会默认这盘棋有江城的资本托底。”
苏泽没有立刻接话。
他在心里迅速复盘了一下，三个资深工程师，一套成熟的演示系统，外加一个江城姜家的名字。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可以。”苏泽点头。
“连句客气话都没有？”
“客气了你就该涨价了。”
姜蔓冷哼了一声，眼底却闪过一丝笑意。
谈完事情走出大门，马路对面突然亮起两道刺眼的白光，伴随着“咔嚓”两声快门响。
两个端着手机的男生见忘了关闪光灯被发现了，转身撒丫子就跑。
姜蔓见状自以为长的叹了口气，拉开车门扔下一句话：
“明天学校论坛见。”
“见什么？”
“见咱俩。”
……
晚上八点，苏泽回到星火孵化基地。
刚进门，就看见赵雷整个人快扎进电脑屏幕里了。
“泽哥，是你么？”赵雷听到开门声头也不回的喊道。
“嗯。”
“你又出名了。”
赵雷直接把显示器转了个面，江城大学论坛飘红置顶第一帖：
《深度扒皮：苏泽攀上姜家大小姐——雷泽背后到底都站着谁？！》
一楼的镇楼图，正是下午他和姜蔓一前一后出咖啡馆的抓拍。
拍照的人角度找得很是刁钻，硬是把一前一后的距离压缩成了并肩同行，透着股难以言喻的暧昧氛围。
底下回帖已经吵翻了天，三楼更是直接贴了一张甜心屋新店的招牌。
“三楼这哥们是个逻辑鬼才。”赵雷拖动鼠标往下滑动，“他说你一个月吃三家饭，也不怕撑死。”
“还有一家是谁？”苏泽扯过一把椅子。
“顾校花啊！”赵雷掰着粗壮的手指头，“顾大小姐和安老板当街抢男人，全校都传疯了！”
“......”
“群众只相信自己看到的。”赵雷啧啧两声。
苏泽懒得跟他扯皮，正准备起身去倒杯水，突然发现桌子上有一张硬卡纸。
那是一张江城大学的手绘校园导览图。
南门、图书馆、操场、各大宿舍楼标得清清楚楚，连小路都画得很细。
星火孵化基地的位置被人用红笔重重圈了出来。
旁边补了一行娟秀的小字：从这走只需要八分钟——安暖。
苏泽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他每天上午十点都会从南门那边过来，这条路他走了两个多月，从来没在意过距离。
“泽哥，看什么呢？”赵雷探过头来。
苏泽伸手把那张卡纸收进口袋里。
“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卧槽！逆子！”
苏泽翻了个白眼转身去倒水，懒得搭理这个大嘴巴子。
手机突然震动，是姜蔓打来的。
“有什么事么？”苏泽问。
“想跟你道个歉。”姜蔓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
“什么？”
“其实我有机会下掉那些照片的，我的保镖就在附近，但是我就是想看到顾若雪生气的样子。”姜蔓顿了一下，呼吸微微一滞，“嗯……也不全是。”
电话两头同时陷入了安静。
苏泽甚至能想象出电话那头她此刻懊恼的样子。
“哦。”苏泽语气平静，“那谢谢姜总如实告知了，所以你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苏泽，你就这么接我的话？”
“不然呢？”
“不然你也……不然你就当没听见！”
“好，我没听见。”
“……苏泽！”
“嗯？”
“你这人真讨厌！”
嘟，电话被挂断。
苏泽无语地皱了皱眉头，这什么纠结型人格，女人真麻烦。
还没等他放下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讨厌鬼，我刚得到的消息，那边换了项目负责人。】
苏泽眼皮一跳，直接把电话拨了回去，姜蔓秒接。
“你亲自去查的？”
“我爸那边的人说是正常的人事调动，我不信。”姜蔓的声音恢复了商场上的冷厉，“我自己去查了一下。”
“查到了什么？”
“他空降上任后就干了一件事，花重金把你们雷泽网络的竞标方案买走了一份。”
苏泽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
那份方案，目前一份在星火，一份在评审组，一份在他包里。
别人要看核心数据，得等他上台去讲。
买一份，这世上有钱的傻子多，但愿意一上来就花真金白银去买一份连底细都没摸清的草根方案的人，绝对是个狠角色。
“他叫什么？”苏泽问。
姜蔓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回忆那个名字。
“江鹤鸣。”
苏泽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反复咀嚼了一遍，没有任何印象，上一世也没听说这个人。
“谢了。”苏泽说。
“谢什么。”姜蔓在那头轻笑了一声，“苏泽，你要是赢了，可欠我一个人情。”
“人情？情人不行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去死！”
这次挂得比刚才还快。
苏泽无视了一边瞪大眼睛的好大儿，把口袋里的导览图拿出来平铺在桌面上。
笑眯眯的一遍遍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