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江城半山别墅区。
顾若雪的卧室很大,整体色调是那种极简的冷色系,但在这片冷硬的空间里,却有一个格格不入的角落——一个巨大的、甚至带有恒温恒湿系统的定制玻璃陈列柜。
此刻,顾若雪正穿着一件丝质的吊带睡裙,赤着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静静地站在玻璃柜前。
柜子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在外人看来犹如垃圾一样的零碎物品。
半截用过的2B铅笔,一个洗得发白的旧水杯,一颗从江城一中校服上扯下来的第二颗纽扣,一张张苏泽亲手写的生日贺卡……
而现在,这个柜子的最核心位置,多了一件新藏品。
一条黑色的男士四角内裤,它被叠得方方正正,散发着淡淡的肥皂香和属于那个少年的独特气息。
顾若雪隔着玻璃,指尖轻轻描摹着那条内裤的轮廓,狭长的丹凤眼里闪烁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痴迷与狂热。
今天白天在学校走廊上的那一幕,像是一部被按了循环播放键的电影,在她的脑海里疯狂回放。
苏泽把那张表拍在她手里时的冷酷眼神,他当面戳穿她顺走内裤时的笃定……
每一个字,每一个眼神,都像是一把带钩的刷子,狠狠地刮擦着她那根名为“占有欲”的神经。
“他一直在看着我。”
顾若雪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笑容。
如果不是一直死死地盯着她,怎么可能把她的时间节点算得那么准?
如果不是在乎她,怎么可能连那种细节都一清二楚?
他只是在闹脾气。
他只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试图引起她的注意,试图证明他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
“苏泽,你真可爱。”
顾若雪转过身,拿起扔在床上的手机,熟练地登上了QQ。
她点开了那个备注为“苏宝宝”的聊天框。
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几天前她发的那句“你给我等着”,而苏泽根本没有回复。
顾若雪并不在意,她现在心情很好,甚至有一种猎物在笼子里挣扎反抗,却不知道笼子外面的主人正在欣赏他表演的愉悦感。
她点开了苏泽的QQ空间,想要看看他今天有没有发什么新的动态。
然而,当页面跳转的那一瞬间,顾若雪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屏幕上,那个原本充满了非主流火星文日志、充满了对她各种隐晦表白和记录的QQ空间,此刻干干净净,就像是被一场大雪掩埋过的荒原。
没有了。
那些记录着他们从小到大点点滴滴的日志,全都没了。
但最让顾若雪感到窒息的,是相册。
那个名为“我的青梅竹马”、里面存了整整四百多张两人合照的相册,原本是苏泽空间里唯一对外开放的相册。
可是现在,那个相册的封面上,多了一个刺眼的灰色小锁图标。
【该相册已设置为仅自己可见】
顾若雪的瞳孔猛地收缩,大脑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发出一阵尖锐的嗡鸣。
仅自己可见?
他把他们的过去,把他们所有的合照,全都锁起来了?!
“不……不可能……”
顾若雪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疯狂地刷新着页面,一遍又一遍,试图证明这只是网络延迟带来的Bug。
可是,无论她刷新多少次,那个灰色的锁形图标依然冰冷地挂在那里,像是在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原本因为白天那张计划表而产生的病态愉悦,在这一刻被无情地撕成了碎片。
“苏泽……”
顾若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暴怒,像是在油锅里泼下了一瓢冷水,瞬间在她的四肢百骸里炸开。
“砰!”
她猛地扬起手,将那部价值不菲的最新款诺基亚狠狠地砸在了大理石墙面上。
手机瞬间四分五裂,屏幕的碎玻璃溅得满地都是。
但这种程度的发泄根本无法平息她内心的狂躁。
她冲到书桌前,一把将桌上的所有书本、台灯、化妆品全部扫到了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噼里啪啦声。
“凭什么?!你凭什么把我锁起来?!”
顾若雪双眼通红,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在凌乱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苏泽是她的所有物,是她从小就刻下烙印的专属品。
他怎么敢,他怎么能单方面地切断他们之间的联系?!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忠叔焦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滚!都给我滚!谁也不许进来!”
顾若雪歇斯底里地吼道,随手抓起一个花瓶砸在门上。
门外瞬间安静了。
顾若雪喘着粗气,跌坐在满地狼藉中。
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一部备用手机上。
她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扑过去抓起手机,重新登录了QQ,点开苏泽的聊天框,手指颤抖着开始疯狂输入。
【顾若雪】:你凭什么把相册锁起来?!
【顾若雪】:你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我吗?苏泽,你做梦!
【顾若雪】:你把相册打开!立刻!马上!
【顾若雪】: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
一条接着一条,从最初的质问、命令,到后来的威胁、恐吓。
足足发了二十多条。
可是,聊天框的那一头,始终是一片死寂。
那个金元宝的头像灰暗着,没有任何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凌晨两点的钟声在寂静的别墅里敲响。
顾若雪的力气仿佛被一点点抽干了。
她靠在床脚,紧紧地抱着一本厚厚的实体相册,那是她从那个玻璃柜里拿出来的,里面贴满了从小到大她和苏泽的合影。
“苏泽……你别不理我……”
她把脸埋在相册里,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脆弱和卑微。
那双总是透着高高在上的冰冷和病态掌控欲的丹凤眼,此刻却蓄满了泪水。
晶莹的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打湿了相册上苏泽年少时灿烂的笑脸。
在这个无人知晓的深夜里,江城一中高高在上的冰山校花,像个被遗弃的孩子一样,抱着相册蜷缩在角落里,眼睫未干地睡了过去。
而在江城的另一端。
苏泽坐在电脑前,看着右下角不断闪烁的企鹅图标,以及那弹出来的二十多条充满戾气的消息,面无表情地打开了消息免打扰。
世界终于清静了。
他端起手边的浓茶喝了一口,继续敲击着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