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江城老街。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悄无声息地停在老破小单元楼外的街道上,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忠叔提着一个做工考究的多层保温饭盒,放轻脚步上楼。他来到苏家那扇贴着褪色福字的防盗门前,把饭盒轻轻放在脚垫上,转身隐入黑暗的楼道中。
车厢后座。
顾若雪裹着一件宽大的风衣,视线死死盯着苏泽卧室那个还亮着微弱灯光的窗口。
昨晚那种脱离掌控的失重感,让她几乎彻夜难眠。
“苏泽,你以为能甩开我吗?忠叔,开车吧。”
“好的小姐。”
……
早上八点。
苏泽终于敲完了最后一行代码,成功将2048部署到了服务器上。
看着后台平稳运行的数据,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太累了。
连轴转的高强度脑力劳动,让这具十八岁的身体彻底透支。
他连外套都没脱,往单人床上一倒,脑袋沾着枕头的瞬间就秒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
“啪!”
卧室那盏刺眼的白炽灯突然被人按亮,紧接着,老旧的窗帘被“哗啦”一声毫不客气地一把拉开。
深秋清晨的冷风混合着刺眼的阳光,瞬间灌满了整个房间。
“唔……”
苏泽被强光刺得一阵眼晕,眉头紧锁地扯过被子蒙住头:“老妈你别搞大扫除,我再睡十分钟……”
“苏泽,你打算睡死过去吗?”
一个清冷中带着几分恼怒的女声在床尾响起。
这声音绝不是他妈!
苏泽的大脑瞬间重启,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只见顾若雪正站在离床一米开外的窗户边,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他。她今天穿了一件修身的白衬衫,下半身是百褶裙,浑身透着一股大小姐的低气压。
“卧槽!”
苏泽吓了一跳,瞬间清醒,抓起旁边的外套披上,“顾若雪,你特么怎么进来的?!”
顾若雪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在半空中晃了晃,语气理所当然。
“林阿姨给我的备用钥匙。她说你昨晚肯定又熬夜打游戏了,让我顺路来叫你起床,免得你一整天不吃饭。”
“我妈给你,你就随便开我房门?”苏泽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起床气,“顾若雪,你懂不懂什么叫私人空间?”
“私人空间?”
顾若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踩着皮鞋往前走了一步,停在一个安全的距离,眼神带着习惯性的居高临下:“小时候你连洗澡都要拉着我给你递毛巾,现在考了个年级十九名,长本事了,跟我谈私人空间?”
“你也知道那是小时候。”苏泽坐在床沿,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脑子没发育好建议多吃点核桃。说吧,大清早私闯民宅到底想干嘛?”
顾若雪脸色沉了沉:“昨晚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忙。”
“忙?忙着在网吧通宵打游戏?”顾若雪冷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欲,“苏泽,你跟我玩欲擒故纵是吧?桌上有我让人送来的百合小米粥,趁热喝,别拿你那个破胃病跟我赌气。”
“赌气?”苏泽简直气笑了,这女人的自我感觉还能再良好一点吗?
“你太高估你自己了。老子熬夜敲代码,哪有空搭理你?”
苏泽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连看都懒得多看她一眼:“还有,我对跟你玩过家家没兴趣,门在那边,出去记得把门带上,顺便把备用钥匙给我搁桌上。”
“苏泽!”
顾若雪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地下逐客令,甚至还要收回钥匙,“我好心好意大清早给你送饭,你这算什么态度?”
“我求你送了?”苏泽指了指门口,“拿上你的粥,慢走不送。”
“砰!”
没等顾若雪发作,苏泽已经甩上洗手间的门,拧开水龙头开始刷牙洗脸。
……
五分钟后,顾若雪黑着脸走出了老破小单元楼。
她坐进等候在路边的迈巴赫里,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小姐,直接去学校吗?”前排的忠叔小心翼翼地问道。
“等一下。”
顾若雪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的不甘。
苏泽想划清界限?门都没有。
她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了。
“喂?若雪啊?”电话那头传来苏泽母亲温和的声音。
顾若雪的脸色瞬间无缝切换,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担忧:“阿姨,我今天早上顺路去给苏泽送早饭,可是……”
“可是什么?是不是那臭小子又欺负你了?”林婉一听,语气顿时急了。
“没有没有,阿姨您别怪他。”顾若雪咬了咬下唇,放柔了声音,“只是苏泽好像又熬了一个通宵,眼睛都是红的,我让他趁热喝点粥,他不仅不喝,还冲我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让我以后别管他。”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自责:“阿姨,苏泽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我怕他天天这么熬夜打游戏,身体和成绩都会垮掉的。您有空劝劝他吧,我的话他现在根本听不进去了……”
“反了他了!”林婉在电话那头火冒三丈,“若雪你别往心里去,阿姨知道你是为了他好!你等着,我这就给这小兔崽子打电话,看我不骂醒他!”
挂断电话,顾若雪靠在真皮座椅上,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苏泽,你脾气再硬又怎么样?只要林阿姨还在,你就永远别想飞出我的手心。
……
而此时的楼上,苏泽刚用冷水洗完脸,推开洗手间的门。
备用钥匙果然没留下,反倒是那个高档的保温盒孤零零地摆在餐桌正中间。
就在这时,他兜里的手机疯狂震动了起来。
苏泽掏出一看,屏幕上赫然跳动着“老妈”两个字。
苏泽冷笑一声。
用脚后跟想都知道,绝对是顾若雪刚下楼就去告了刁状。
如果是以前,苏泽可能会一阵头大,甚至挂断逃避。
但他现在太清楚这女人的套路了,逃避只会让她觉得自己的施压奏效了。
苏泽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把手机扔在桌上,自己则转身去穿外套。
“苏泽!你长本事了是不是?”
电话刚接通,老妈林婉带着火气的声音就传了出来,“人家若雪大清早好心好意去给你送早饭,你还冲人家发脾气?你是不是又通宵打游戏了?你这孩子怎么分不清好赖人呢!”
苏泽穿好外套,慢条斯理地回了一句:“妈,您先停一下,看一眼表,现在才几点?”
“八点出头啊,怎么了?”林婉被问得一愣。
“八点出头,她已经在楼下跟您打完电话告完状了。”苏泽嗤笑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您用脑子想想,她大小姐家里有保姆有司机,得几点起床熬粥,几点出门,才能赶在天刚亮就跑到咱们家这老破小来送饭?送外卖的都没她这么积极,您觉得这正常吗?”
“这……”林婉被噎了一下,气势顿时弱了一半,“那……那人家也是关心你,怕你饿着!”
“妈,您以后耳朵能不能别这么软?”
苏泽收起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别人掉两滴眼泪、装两句委屈,您就心疼得不行,连自己亲儿子都不信了,直接打电话过来兴师问罪,她说什么您就信什么?”
“我……”林婉有些心虚,“我这不是怕你把身体熬坏了吗。”
“我昨晚通宵是在忙正经事,没打游戏,我的成绩您也看到了,我心里有数。”
苏泽没给老妈继续啰嗦的机会,直截了当地说道:“还有,以后我的事您少掺和,尤其是顾若雪的事。她要是再找您哭诉告状,您就跟她说,有事直接当面找我说,您是我妈,别总让外人几句话就拿您当枪使。”
电话那头的林婉彻底愣住了。
在她的印象里,儿子从来没有用这种冷静、甚至带着几分压迫感的语气跟她讲过话。
这番话有理有据,直接把她准备好的长篇大论全给堵了回去。
“你这孩子……真是长大了,说话一套一套的。”林婉憋了半天,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行行行,妈说不过你,我不管了!你别把身体搞垮就行!”
“知道了,我出门了。”
苏泽干净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撇了撇嘴。
顾若雪想用老妈来压他?不好意思,这条路现在也被焊死了。
他瞥了一眼桌上那个保温盒,理都没理,大步走出了家门。
冷风一吹,苏泽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什么大小姐的病态占有欲,什么长辈的道德绑架,现在全都滚一边去吧。
“走,去网吧。”
苏泽一边下楼,一边给死党赵雷发了条短信。
“雷子,网吧碰头,正好今天周末,老子要让整个江城的网吧,都挂满咱们游戏的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