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对接会结束后，苏泽就感觉自己莫名其妙的忙了起来。
下午两点去城南区工商局给雷泽网络补办一份增值电信业务的初审材料。
办完后还得在晚高峰前赶回学校，参加系里那个不去就扣平时分的大学生创业座谈。
好不容易开完会后，正准备偷个懒回宿舍躺会。
伴随着一阵引擎声，一辆火红色的法拉利一个急刹横停在他面前。
看着那熟悉的车牌号和停车姿势，苏泽气的破口大骂：“你大爷的顾若雪，你和姜曼商量好了是吧？哪天撞着我你们负责么？”
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半截，露出了顾若雪那张强忍着笑意的侧脸。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高领紧身羊毛衫，外面罩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长发披散在肩头，更衬得脖颈修长苍白，宛如一只高傲却又偏执的黑天鹅。
好不忍下笑意，顾若雪高冷地说道：“上车。”
苏泽扫了那辆扎眼的跑车一眼，皱眉道：“顾大小姐，大冷天的你不在你的大平层猫着，跑这里堵什么门？”
“路过。”顾若雪神色自若，直接一侧神大长腿蹬掉鞋子，从内侧伸腿推开了副驾驶的车门，“顺路捎你。”
卧槽，好长的腿，不对，不对，顺路？
苏泽眯起眼睛。
从他的大平层到顾氏集团走的是沿江高架，而这里在城西老校区，两头差了十八公里。
他本想一口回绝，但看了看外面随时要下雨的天，又看了看空空的手，苏泽皱了皱眉，终究没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弯腰钻进了副驾驶。
车内暖风开到了最大档，温暖干燥的空气夹杂着一股极具辨识度的冷冽清香，那是顾若雪身上独有的味道，顺着呼吸直往肺腑里钻。
苏泽刚坐稳，不经意间往中控台扫了一眼，瞳孔骤然微微一缩。
储物格上方用透明胶带贴着一张巴掌大的便签纸。
上面用顾若雪那秀气工整的字迹，密密麻麻列着一行时间表：
【13:40出宿舍楼】
【14:00-14:20基地机房巡检】
【14:30动身前往城南工商局】
【16:40返校，经管楼二楼报告厅】
这哪里是“路过”？
这疯批连他今天下午几点几分抬腿出门、去办什么业务都查得一清二楚，掐着表在这儿蹲他，最主要的是，这家伙现在都这么嚣张的不背着他了么？
顾若雪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但她不仅没有丝毫被当场抓包的慌乱，反而坦然地伸手抚平了那张便签的边角，踩下油门。
火红色的法拉利如离弦之箭冲入主干道。
车开出两个路口，正逢高架桥匝道排队。
顾若雪随手从中控扶手箱里抓起一串崭新的车钥匙，啪的一声扔在苏泽膝盖上。
钥匙扣上那枚纯银打造的跃马标志在昏暗的车厢里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苏泽垂下眼皮，指腹碰了碰那冰凉的金属：“几个意思？”
“车挂在城南智慧城市项目筹备组名下，走的是顾氏的技术顾问专项补贴，合法合规，不需要雷泽出一分钱。”
顾若雪单手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得继续说道：“你现在天天在孵化基地、机房和政府部门之间两头跑，总打车或者蹭公交像什么话？钥匙你拿着，车借你开。”
苏泽捏起那串沉甸甸的钥匙，自嘲地笑了一声。
“我不要。”
苏泽连犹豫都没犹豫，反手把钥匙扔回了中控储物格里。
咔哒一声脆响，在车厢里格外清晰。
顾若雪握着方向盘的骨节瞬间发白，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仿佛翻涌着风暴：“为什么不要？”
“第一，雷泽刚拿到入围资格，开心农场还在被平台以不宜推广的由头卡着审查。我一个大一学生，开着法拉利招摇过市，明天工商和税务就能把咱们查个底朝天。”
苏泽靠在真皮椅背上，条理清晰地继续说道：“第二，老子是你的合作伙伴，不是被你包养的小白脸。”
“合法合规的物资配发，谁敢说是包养？”顾若雪声音变冷。
“人言可畏，懂不懂？”苏泽扯了扯嘴角，“明天论坛头条就能挂出来——《青蛙王子终登豪门，软饭硬吃法拉利》。到时候江鹤鸣雇的水军能把这事炒上同城热搜，你让我怎么跟投资方交代？”
前方路口红灯亮起，法拉利稳稳刹停在白线前。
顾若雪侧身，上半身逼近苏泽。
车厢内有限的空间里，两人的呼吸几乎交融在一起。
她盯着苏泽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苏泽，车钥匙你不接可以，但你给我记住了，我给你的东西，就算你扔进垃圾桶它也是你的。”
她的指尖甚至缓缓抬起，几乎要触碰上苏泽的脸颊：“你逃不掉的。”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压迫感即将达到顶峰时，苏泽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苏泽像是抓到了破局的钥匙，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顾若雪靠近的肩膀，按下了接听键。
“喂，怎么了暖暖？”
他的声音在接通的一瞬间，本能地从紧绷转为了平缓。
“苏泽！你出门了吗？”
听筒里传来女孩清脆悦耳的声音，甚至还夹杂着呼呼的北风与雨点拍打布料的闷响：“外面下大雨啦！赵雷学长说你没带伞，我正好在附近，我给你送伞过去呀。”
顾若雪就坐在半尺不到的地方，听筒里的声音一字不落地钻进她的耳朵。
她眼底的神色瞬间阴鸷了下来，握住方向盘的指尖深深陷进方向盘上包裹的头层牛皮里。
“不用了，我在车上。”苏泽如实说道。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两秒，随后安暖的声音变得有些轻、有些小心翼翼：
“……在谁的车上呀？”
“顾若雪的车。”苏泽没有丝毫隐瞒，两世为人的他自然明白这种事瞒着只会演变成更恶劣的狗血修罗场。
听筒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中。
苏泽甚至能隔空想象出安暖此时在鼓着腮帮子的模样。
“哦……”
安暖的声音依旧软糯乖巧，但字句间却咬得格外清晰：“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呀，前面高架下桥口那里在修路，积水很深，特别特别堵呢！！”
“好，我知道了。”
电话直接被挂断，苏泽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突然感觉自己有点渣。
绿灯亮起，顾若雪一脚油门轰到底，法拉利如猛兽般冲上跨江大桥。
一路上，她紧绷着下颌线，死死抿着唇，浑身上下散发着小说霸总一样生人勿近的暴戾气息。
然而，有些事情就是这么玄学。
车子刚冲下跨江大桥的引桥，前方原本畅通的高架匝道瞬间亮起了一望无际的红色刹车尾灯。
果不其然，下桥口排水渠堵塞，积水淹了半个轮胎。
上百辆私家车、出租车和货车在雨中挤成了一锅粥，喇叭声此起彼伏，法拉利被直接卡在中间动弹不得。
顾若雪烦躁地按了一下喇叭，脸色铁青。
就在这时，苏泽身侧的副驾驶车窗，忽然传来了清脆的敲击声。
笃笃笃。
苏泽愣了一下，转头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面部肌肉就彻底僵住了。
拥挤堵死的车流缝隙里，正稳稳停着一辆通体粉嫩、车头还挂着两个小草莓挂件的雅迪电动车。
安暖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明黄色雨衣，雨水顺着帽檐滴滴答答地往下淌，那张白皙精致的小脸被冻得鼻尖通红，睫毛上挂着细碎的雨珠。
她一只脚踩在泥泞的马路上撑住车身，另一只手正费劲地举着一个同样贴满草莓贴纸的粉色头盔，透过车窗对着苏泽笑眼弯弯。
周围所有被堵在车里的司机，目光齐刷刷在火红色的顶级法拉利和这辆萌系小电驴之间来回游移，表情精彩得像在看一部狗血大局。
苏泽的嘴角疯狂抽搐。
他转过头，迎面撞上了顾若雪那双已经几乎要把人挫骨扬灰的阴鸷眼神。
“那个……”
苏泽干咳了一声，果断解开安全带：“前面堵死了，正好我女朋友来接我，顾大小姐，谢了，我先走了。”
说完，他不给顾若雪任何发作的机会，一把拉开车门钻了出去。
在无数司机的注目礼下，苏泽快步走到安暖身边，动作熟练地接过那个略显滑稽的粉色头盔扣在脑袋上，然后长腿一迈，稳稳当当地跨上了雅迪的后座，随着安暖吧雨衣后面掀了起来，直接钻进充满馨香的雨衣里，两手一伸搂住了安暖的细腰。
“抓紧我哦！”
安暖像是打赢了一场至关重要的阵地战，嘴角扬起一抹得逞的笑容，挑衅的吧苏泽的手往上面某处抬了抬更靠近一点，感受到身后男人突然变得僵硬的身体，然后朝顾若雪伸了伸舌头。
一拧电门，粉色小电驴凭借着轻巧的优势，嗖地一声钻过两辆大货车之间的夹缝，在拥堵死寂的车流中欢快地穿梭离去，把那辆几百万的红色跑车远远抛在了身后。
暴雨如注，法拉利车内，顾若雪一动不动地靠在真皮座椅上。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两个在暴风雨中紧紧依偎在一起的背影，双手死死抠在方向盘上。
良久，顾若雪忽然低低地冷笑出声。
“安暖……”
她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名字，眼底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幽光：“你是真的越来越放肆了。”
“等着吧，抢去的东西，我迟早会十倍拿回来。”
她面无表情地拨通了车载蓝牙电话。
电话秒接，忠叔苍老恭敬的声音传了出来：“大小姐，您在哪儿？”
“城南高架桥下桥口，过来替我把车开回去。”顾若雪冷声下令，“另外，立刻去查安暖今天从哪个路口出来的，调监控，我要知道她这周所有离开甜心屋的活动轨迹。”
“明白，还有一件事，夫人托人给您挂的市一院心内科周主任特需号，明天上午就要看诊了……”
“改期。”顾若雪直接打断。
忠叔的声音明显带上了焦急：“大小姐！这是第三次改期了！周主任是国内顶级的心内科权威，您的心脏负荷已经……”
“我说改期。”顾若雪眼底没有一丝动摇，仿佛那颗快要碎裂的心脏根本不是长在她身上，“我还有一笔旧账没清干净，账没收回来之前，谁也收不走我的命。”
“……是，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