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江城大学。
迎新通道人山人海。
红色横幅从校门口一路拉到宿舍楼,到处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满头大汗的家长。
苏泽拎着一个黑色双肩包站在经管学院的报到处前。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大学了,从重生那天算起,整整半年。
他从命运的泥沼里,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这辈子……
苏泽抬头看了眼天,太阳很大,晒得人心头发烫。
挺好。
连老天爷都在给他上强度。
“泽哥!这边!”
赵雷挥着报到单,跟只猴子似的蹿了过来。
“办完了?”
“办完了!”赵雷一脸遗憾,“宿舍也分好了,我在南区,你在东区,隔着两条街呢,本来还想接着抱你大腿,这下好了,还得骑个破自行车来回跑。”
“滚蛋。”
“泽哥你别急啊,我还能给你带早饭……”
“滚蛋。”
正说着,人群骚动了起来。
“卧槽,快看那边!”
“这届新生质量这么高的吗?这腿,这腰……”
“别看了,没见人家旁边停着迈巴赫吗?惹不起惹不起。”
苏泽心里咯噔一下。
迈巴赫这三个字,如今就是他的PTSD触发器。
有句话说得好,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他顺着人群的目光看过去。
林荫道上,顾若雪一身白衬衫,黑百褶裙,脚上一双纤尘不染的小白鞋。
她没带行李,只背着一个精致的小双肩包。
忠叔跟在身后半步,手里提着几个购物袋,站姿标准得像尽职的护卫。
她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然后精准锁定了苏泽。
苏泽:……
“阿泽。”
“手续办好没有?忠叔把我的行李先送去宿舍了,我陪你去。”
熟门熟路,老夫老妻。
周围一圈男生的眼睛瞬间就红了,赵雷疯狂使着眼色。
苏泽只想给他一脚。
“不用,我认识路。”
“可是……”
顾若雪歪了歪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我刚看了分班表,我们在同一个班哦。”
苏泽闭了闭眼,深呼吸,再深呼吸。
“同一个班又怎样,大学各上各的课,你别来烦我。”
“没关系。”
她轻笑了一声。
“阿泽,我们有四年,慢慢耗。”
四年这两个字从一个病娇嘴里说出来,跟判了个无期差不多。
苏泽已经开始默默构思越狱方案了。
就在这时,另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
“苏泽!”
安暖拖着一个粉色的超大号行李箱,吭哧吭哧地跑了过来。
丸子头,背带裤,鼻尖上跑的全是汗。
“累死我了!这个箱子好重呀!”
她把箱子往苏泽面前一推。
然后毫不客气地抓起他手里的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大口。
苏泽刚想说那是我喝过的。
看着她毫无防备的侧脸,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问就是强迫症发作,不想浪费。
左边一道视线,冷了下来。
顾若雪盯着那个矿泉水瓶,眼神像要钉进去三寸。
间接接吻。
这个她曾经用来宣示主权的招数,被这丫头用得浑然天成。
“安暖同学。”
她开口了。
“你也是经管学院的?”
“姐姐!你也在这里呀!好巧哦!”安暖擦了擦汗,转头看到是她时眼睛一亮。
“不巧,我跟阿泽一个班。”
“呀!”
安暖掏出报到单,展开看了看。
当场拍手叫道。
“我也是经管一班的耶!太好了!以后我们三个就可以一起上课,一起去食堂吃饭啦!”
“……”
“……”
苏泽和顾若雪同时沉默。
赵雷憋笑憋出了内伤,肩膀一抖一抖的。
神特么三个人一起吃饭。
这不是在坟头蹦迪吗?
顾若雪的胸口,起伏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
明知这家伙水很深,她还是想当场掀桌。
“好了,别闹了。”
苏泽揉着太阳穴,接过安暖的行李箱。
“走吧,去班里集合,辅导员刚在群里发通知了。”
……
经管一班的教室闹哄哄的。
苏泽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战术性选座,进可攻,退可逃。
左边,顾若雪端端正正地坐着,此时正在翻一本厚厚的专业书。
气场全开,三米之内无人靠近。
右边,安暖趴在桌上,用一根棒棒糖逗弄着窗台上的小虫,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苏泽夹在中间。
一边是冰窖。
一边是温室。
冰火两重天,说的就是他本人。
“安静一下。”
一道清冷的女声在讲台上响起,教室瞬间安静。
职业套装,金丝眼镜,长发盘在脑后。
二十四五岁,干练,知性。
“我叫温晴,是你们未来四年的辅导员。”
温晴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扫到最后一排的苏泽时停了半秒。
镜片后面,闪过一丝亮光。
苏泽眼皮一跳,错觉吗?
“班会之前先点个名。”
“顾若雪。”
“到。”
男生们纷纷侧目。
“安暖。”
“到呀!”
“苏泽。”
“到。”
话音落下。
整个教室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集中到最后一排。
一个是放弃清北滑档来江大的痴情校花。
一个是承包了苏同学早餐的甜品店小老板娘。
还有一个是被新生论坛盖章认证的“脚踏两只船的渣男祖师爷”。
这三个人居然分到了同一个班。
还坐在了同一排。
“卧槽……”
不知是谁由衷地感叹了一声。
苏泽面无表情地望着天花板。
解释?没法解释,越描越黑。
温晴看着最后一排那诡异的气氛,嘴角勾了勾。
“看来,我们班这四年会很热闹啊。”
苏泽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了口气。
何止是热闹。
这简直就是修罗场大乱斗的开幕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