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傍晚,江大东门外。
赵雷站在路边,满脸亢奋地汇报战果。
靠着昨晚那个“忙”字,他硬生生把林晓钓成了翘嘴。
“泽哥,绝了!我昨晚硬是憋了半个钟头才回她,结果你猜怎么着?今天一早她居然主动给我带了肉包子,我决定了,今晚约她吃麻辣烫,一波拿下!”
苏泽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少说话,多买单,别乱开黄腔。”
正说着,一辆挂着连号车牌的黑色奔驰悄无声息地滑过来,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
柳如烟穿着一身墨绿丝绒旗袍靠在后排,顾若雪坐在她旁边,换了身米白色的居家针织长裙。
“小泽,聊什么呢?”柳如烟笑眯眯地招了招手,“上车吧,家里的汤快煲好了。”
旁边刚才还指点江山的赵雷,一见这位气场全开的集团女总裁,立刻缩了脖子,干巴巴地鞠了个躬:“柳阿姨好!泽哥你们忙,我先撤了!”
说完,这胖子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苏泽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车里暖风开得很足,顾若雪就坐在他左手边。
那股熟悉的味道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平时只要他在车里,这女人总喜欢有意无意地往他身上靠。
但今天,她破天荒地老实缩在角落里,怀里抱着个毛绒暖手宝,脸色看着比平时白了几分。
“柳姨,不是说今晚聊高新区二期的接口标准吗?怎么不在会议室聊,专门回一趟家?”苏泽随口问。
“工作哪有吃饭要紧。”柳如烟换了个坐姿,旗袍开叉处隐约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再说咱们两家这关系,次次都在冷冰冰的写字楼里见,不知道的还以为柳姨拿你当外人,正好张姨回老家休假了,老忠我也给他放了半天假,家里清静,咱们娘仨随便吃点家常菜。”
苏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保姆休假,司机放假?这算盘珠子都快崩他脸上了,摆明了是提前清场。
半小时后,车开进半山别墅。
刚进客厅,柳如烟手包里的手机就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两秒,脸色一变,眉头跟着拧紧:“什么?外资代表提前落地了?行,准备好合同底稿,我二十分钟内到总部。”
挂了电话,柳如烟转过身,满脸歉意。
“小泽,实在不巧,集团临时有个紧急磋商,几个人等着我回去拍板,今晚这顿饭柳姨是吃不成了。”
顾若雪窝在沙发里,有些纳闷:“妈,你下午出门时不是还跟秘书确认过,今晚没行程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嘛。”
柳如烟面不改色地拎起手包,走到玄关换鞋,临出门还不忘转头叮嘱:“小泽,砂锅里有乌鸡汤,冰箱也有菜。外头风大,我让老忠把车开走了,这半山腰晚上打不着车,你吃完就别折腾回学校了,二楼客房的被子昨天刚晒过,你将就住一晚,顺便帮柳姨看着点若雪啊。”
咔哒。
大门被干脆利落地带上。
苏泽站在客厅,看着落地窗外柳如烟快步上车的背影,嘴角直抽。
什么跨国磋商,刚才她把手机贴在耳朵上的时候,屏幕连个亮光都没有。
为了给闺女制造独处机会,这位女总裁硬生生演了出单口相声,也是绝了。
空荡荡的一楼客厅里,顿时只剩下苏泽和顾若雪。
顾若雪看着紧闭的大门,耳根隐隐有些泛红。
她平时在苏泽面前再怎么大胆,被亲妈这么明目张胆地“送羊入虎口”,多少还是有点局促。
“既然柳姨去忙了,我去厨房看看汤。”
苏泽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
刚走两步,余光无意间扫过茶几。
下层的抽屉半开着,里面躺着半盒布洛芬缓释胶囊,旁边是两袋没拆封的红糖姜茶。
再联想到顾若雪在车上一直紧紧捂着暖手宝,还有那微微发白的嘴唇。
苏泽脚步微顿。
算算日子,二十二号左右。
上一世,这女人每次来例假头两天,都会疼得冒冷汗。
偏偏她性子要强,只要没人发现,哪怕在被窝里疼得咬破嘴唇,也绝不吭一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正强撑着挺直腰背的少女,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坐着歇会儿,我弄点吃的。”
苏泽进了厨房,拉开双开门大冰箱。
食材准备得很齐,但砂锅里那锅乌鸡汤表面飘着厚厚一层黄油,里面还放了党参。
例假第一天喝这种大补的东西,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把乌鸡汤挪到旁边温着,转身从干货柜里翻出一小袋红豆和去核红枣,又找了块泡发好的深海鱼胶。
洗净切块,扔进高压砂煲,加进老红糖和几片生姜,开了慢火。
熬粥的空隙,他顺手用开水烫了遍瓷碗。
四十分钟后,苏泽端着一碗熬得出沙的红豆鱼胶粥走回客厅,轻轻放在茶几上。
“暖手宝先拿开,把粥趁热喝了,暖暖胃。”
顾若雪低头看着碗里冒着甜香的粥,微微怔住。
红豆熬得软烂起沙,红枣去了核,连生姜都切成了极细的丝,一口喝下去绝对咬不到姜块。
这是她最习惯、也最舒服的做法。
她捏着瓷勺的手指微微收紧,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苏泽。
“我今天什么都没说。”顾若雪声音很轻,“你怎么知道我……来那个了?”
苏泽正抽纸巾擦手,闻言动作微不可察地僵了半秒。
大意了,上辈子伺候习惯了,忘了这辈子两人还没到那一步。
“这还用猜?”苏泽指了指半开的抽屉,面不改色地扯谎,“车里二十多度你抱着个暖手宝捂肚子,抽屉里放着止痛药和姜茶,再说了,高中三年每个月月底这几天,你体育课雷打不动地请假,以前跟在你后面转的时候顺便记下的,行了吧?”
这个理由毫无破绽。
可顾若雪听完,非但没怀疑,眼眶反而一点点红了。
安暖下午在店里说的那句话,真的一点都没夸张。
苏泽把她所有的习惯,甚至连每个月哪天肚子疼,都记得清清楚楚。
顾若雪忽然低头笑了一声,用勺子舀起红豆粥送进嘴里。
温热香甜的粥滑进胃里,一路暖到小腹,舒服得她微微眯了眯眼。
“那我现在换过来,当你的跟屁虫了。”她小口喝着粥,眼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视线往下扫了一眼,“是不是以后,我也得把你的日子全记下来呀?”
苏泽脸一黑:“我是个大老爷们,哪来的日子?赶紧喝,喝完早点上楼睡觉。”
与此同时。
柳如烟望着车窗外半山腰那栋亮着灯的别墅,悠悠地靠在椅背上。
“门给你锁死了,人也给你留下了。”她轻哼了一声,“今晚要是还拿不下这小子,顾若雪,你干脆跟着他姓苏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