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那碗熬出沙的红豆鱼胶粥，顾若雪的脸色看着总算没那么吓人了。
晚上八点半，她上楼冲了个热水澡。
等再下来时，换了身淡粉色的真丝吊带睡裙，外面松松垮垮地披着件薄羊绒衫。
头发刚洗过，湿漉漉地散在肩上，她走到沙发旁，把手里的吹风机往苏泽怀里一塞。
“阿泽，我肚子还疼，举不动，你帮我吹。”
连个问句都不是，顾若雪直接转过身，盘腿坐到地毯上，仰着头靠住了他的膝盖。
这真丝睡裙的领口本就开得大，她这么一仰，大片白腻的皮肤直接晃进了苏泽眼里。
更别提沙发扶手上，还搭着她刚换下来的那双黑丝。
苏泽眼角抽了两下：“顾若雪，你来事儿洗头我也就不说了，你把黑丝扔我手边，是想让我拿它泡茶吗？”
“你要是好这口，我也没意见呀~”顾若雪眼尾微微上挑，声音里带着点慵懒，“赶紧吹，一会儿该头疼了。”
苏泽叹了口气，插上插头。
温热的风吹开半湿的长发，栀子花香混着她身上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苏泽拨弄着她的头发，从发根一点点往下吹，动作熟练得根本不用过脑子。
顾若雪闭着眼，靠着他的腿，嘴角往上翘着：“记不记得九岁那年？我去你家玩淋了雨，你拿你妈那个破吹风机给我吹头发，差点把我刘海给烧了，当时我哭着追着你打了两条街。”
“能忘么？那天晚上我爸差点没用皮带把我抽死。”
苏泽随口怼了一句，关掉吹风机，顺手在她脑袋上呼噜了一把，“干了，我去客房洗个澡，桌上有红糖水，喝完赶紧滚回屋睡觉。”
……
苏泽擦着头发从客房浴室出来。
刚出浴室门，他就瞥见床头柜上多了个玻璃杯，里头飘着半杯枸杞，底下还压着张便签。
给你的回礼，熬夜写代码辛苦了，补补身子哟~
苏泽捏着那杯枸杞水，脸顿时黑如锅底。
上辈子，他就是信了这女人的邪，喝了她递过来的一杯热牛奶，结果一觉醒来，双手直接被拷在了别墅的大床上，而顾若雪正在.....不想了，都是泪。
这枸杞水里，保不齐就掺了什么让人浑身发软、但局部充血的小药丸。
苏泽一点没犹豫，端着杯子走到窗户边，对着那盆发财树就浇了下去。
“大树兄弟，今晚的药效你替哥扛了，明早要是能长出腿跑路，算你牛逼。”
浇完水，苏泽还是觉得不保险，走回门口“咔哒”一声把门反锁，这才安心钻进被窝。
……
后半夜两点，江城的天说变就变。
狂风卷着暴雨劈头盖脸地砸在落地窗上，院里的树被吹得像鬼影一样乱晃。
半山别墅本来就空旷，今晚佣人又全不在，这雷雨夜一衬，活脱脱的凶宅画风。
迷迷糊糊间，苏泽突然听见门外有动静。
咔、咔哒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苏泽瞬间清醒，睡意飞到了九霄云外。
靠！还真来夜袭？！
幸亏老子提前反锁了门！
门把手压了两下没拧开，紧接着，门板上响起了沉闷的敲击声。
“阿泽，你睡了吗？给我开开门……”
顾若雪的声音隔着实木门板透进来，带着明显的颤音。
苏泽翻身下床，随手抄起个厚枕头挡在胸前，轻手轻脚贴到门后，打开条门缝往外看。
走廊里的壁灯昏黄，顾若雪连外面的羊绒衫都没穿，就套着那件单薄的真丝睡裙，头发凌乱，整个人缩着肩膀靠在一边的墙上。
这画面一出，苏泽心里立刻有了判断。
深更半夜，穿成这样来敲门，肯定是看药效没发作，打算走美人计强攻了。
苏泽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发制人，给这疯女人一点震慑。
他一把拉开门，举起手里的枕头就要开喷：“顾若雪，我警告你少跟我玩这套爬床的把……”
话没说完，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因为门一开，原本靠在墙上的顾若雪整个人晃悠了一下，直接跌坐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借着走廊的灯光，苏泽这才看清。
那张平时骄傲得不可一世的脸，此刻白得像纸一样，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窗外一道闪电撕裂夜空，紧跟着就是一记炸雷。
地上的顾若雪猛地哆嗦了一下，那双总是带着侵略性的眉眼，这会儿全是眼泪，剩下的只有惊恐。
“阿泽……打雷了，我怕……”
她连鞋都没穿，光着脚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像抓救命稻草一样，一头撞进苏泽怀里，死死勒住了他的腰。
苏泽手里的枕头掉在了地上。
隔着薄薄的睡裙，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怀里的女孩抖得有多厉害，连牙关都在咯咯作响。
这一瞬间，苏泽突然想起来顾若雪怕打雷这件事。
一段尘封的记忆也跟着突兀地跳了出来。
十二年前也是这样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夜。
顾叔叔的车在城南被大货车撞翻，当场没命，老苏重伤进了ICU。
那天晚上，六岁的顾若雪被留在大房子里，听了一整夜的雷声，等来的却是父亲再也回不来的消息。
从那天起，只要遇到暴风雨打雷的夜里，这女人就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校花，也不是那个偏执病娇。
她只是个弄丢了爸爸，连哭都不敢出声的六岁小女孩。
“没事了，别怕，我在。”
苏泽心里的那点防备瞬间烟消云散。
他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托住后背，直接把人拦腰抱了起来。
走进客房，把她塞进自己刚捂热乎的被窝里。
苏泽刚准备去把窗户关严实点，顾若雪突然从被子里伸出两只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走……阿泽，求求你，别留我一个人……”
看着她被咬得发白的嘴唇和脸上的泪痕，苏泽认命地叹了口气。
他反手握住那双冰凉的手，在床沿坐了下来。
“我不走，我就在这儿陪你，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