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若雪在脑子里推演了十七种删除安暖的方案。
从最温和的“让她主动转学”,到最彻底的“让她在全校面前身败名裂”,每一种都堪称艺术品。
可还没等她挑出最优雅的一种,猎物就自己送上门了。
周三的午休时间。
一张折成兔子形状的小纸条落在顾若雪的课桌上。
“顾若雪姐姐,中午吃完饭能去后操场看台后面见一面吗?——安暖。”
顾若雪的嘴角弯了弯。
有意思,我这还没动手,猎物倒先主动出击了。
是宣战,还是求饶?
不管是哪一种,今天她都会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知道,苏泽到底是谁的所有物。
……
午后的操场看台,平时很少有人来,倒也算是个躲清闲的好地方。
顾若雪靠在墙壁上,手里无聊的把玩着一瓶矿泉水。
一阵轻巧的脚步声从拐角传来。
安暖双手捧着一盒包装精致的纸杯蛋糕走了过来,看到顾若雪,她眼睛一亮,小跑着凑上前。
“姐姐,你来啦!”
安暖笑眯眯地把蛋糕递过去,献宝似的:“这是我今天早上刚烤的,抹茶味的!苏泽说你不太喜欢吃甜的,所以我特意少放了糖。”
顾若雪目光在那盒蛋糕上扫过。
不对。
等等。
他什么时候跟这个丫头聊起过我的口味?
说我不爱吃甜的,那他还说过什么?说过我吃什么会过敏吗?说过我八岁那年偷吃酒心巧克力、醉倒在他们家沙发上的事吗?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混着一点点酸,从胸口直往上冒。
“收起你这套假惺惺的把戏,苏泽不在,你演给谁看?”
安暖眨了眨眼睛,举着蛋糕的小手在半空中停了两秒,然后慢慢收了回去。
她并没有露出委屈或者慌乱的表情,反而很认真地把蛋糕抱回了怀里。
“不吃就算啦,我自己吃。”她小声嘟囔。
顾若雪眉头微皱。
这丫头的反应,怎么总是跟常人不一样?
“你约我出来到底想干什么?”她失去耐心,直接开门见山,“如果是想让我离苏泽远一点,我劝你省省力气。”
“不是呀。”
安暖摇了摇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我就是想问问……”
她顿了顿,语气还是那副软糯无辜的调调,说出来的话却像一记闷棍:“姐姐,你是不是也喜欢苏泽?”
空气,凝固了。
远处篮球场上的拍球声,好像突然被谁按了静音键。
顾若雪捏着矿泉水瓶的手猛地收紧。
她死死盯着安暖。
“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喜欢他?他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一个最近有点不听话了我才哄哄的玩具罢了!”
这是她惯用的伪装,是她用来掩饰极度不安全感的铠甲。
只要不承认,只要她站得足够高,就没人能看穿铠甲下面的东西。
安暖听完这句话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呼——”
她拍了拍胸口,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那太好了!既然姐姐不喜欢他,那我就放心啦!”
顾若雪:“?”
“你放心什么?”
“放心我可以独占他了呀!”
安暖理直气壮的说道,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
“苏泽长得帅,会写代码赚钱,讲的数学题比老师还清楚,对我又温柔,我之前还一直担心,毕竟你们是青梅竹马嘛,我怕自己抢不过你呢。”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挪了半步,离顾若雪只剩不到半米。
“现在既然姐姐只把他当玩具,那我就不客气啦,我会好好照顾他,给他做好吃的,陪他上大学,以后还要跟他结婚,给他生好多好多小宝宝!”
安暖越说越兴奋,抱着蛋糕原地轻轻晃,整个人都沉浸在粉红色的幻想里。
顾若雪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胸口那股熟悉的闷痛再次袭来,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
独占?
结婚?
生、小、宝、宝?!
“你闭嘴!!”
顾若雪爆发了。
矿泉水被她狠狠砸向旁边的墙壁,“砰”的一声闷响,瓶盖崩飞,水花四溅。
有几滴还溅到了安暖的校服上。
安暖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
顾若雪胸口剧烈起伏,双眼猩红,像一头发怒的母老虎。
“苏泽是我的!”
她几乎是咆哮着吼出这句话,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劈了叉。
“就算我不要他!就算我把他当垃圾扔掉!他也只能烂在我的垃圾桶里!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抢?!”
这是顾若雪第一次在一个外人面前失控到如此地步。
她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安暖,等着看对方恐惧、退缩、哭着跑开。
可是她注定要失望了。
安暖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原本清澈见底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怜悯。
像在看一个在水里拼命扑腾、却拒绝别人递过来的绳子的人。
“姐姐。”
安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却精准地吹进了顾若雪心底最深处。
“你刚刚撒谎了哦。”
顾若雪瞳孔猛地一缩。
“苏泽跟我说过,你说谎的时候,眼睛会下意识往左边瞟。”
安暖抬起小手,指了指顾若雪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看似天真的笑容。
“他说这是你从小养成的习惯,因为小学的时候,你每次撒谎前都会先看一眼藏在课桌左边的检讨书。”
“刚才,你说苏泽是狗的时候,一共往左看了三次。”
轰!
顾若雪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被看穿了。
被这个她从头到尾看不起的丫头,轻描淡写地看穿了。
更可怕的是——苏泽为什么会知道她撒谎的小习惯?
他又为什么……会把这种事,告诉安暖?
他们两个,到底还聊过多少关于她的事?聊到多晚?聊到多深?!
三重暴击,招招致命。
顾若雪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上墙壁。
“你懂什么……”她的声音在抖,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感。
“我是不懂。”
安暖收起了笑容。
她看着顾若雪,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不懂,你为什么要用伤害他的方式去喜欢他,但我懂一件事。”
“如果你总用锁链去拴一个人,那他迟早有一天宁可把自己的腿砍断,也要从你身边逃走。”
说完这句话,安暖转过身不再看她。
“姐姐,我不会放弃苏泽的。”
“你要是真的喜欢他,就堂堂正正跟我比一场,你要是还打算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安暖停下脚步,微微侧头,声音变得不再软糯,反而充满了一股和柳如烟一样上位者的压迫感。
“那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把他从你身边抢走。”
顿了顿,她弯腰把怀里那盒纸杯蛋糕,轻轻放在了看台的台阶上。
“蛋糕放这儿啦。”
“抹茶降火的,生气,最伤身体了。”
说完,安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拐角处。
顾若雪靠着墙,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好半天,顾若雪才低头看向自己那双因用力指节发白的手。
“扮猪吃老虎……”
她咬着牙,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几个字。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
这个叫安暖的丫头根本不是什么任人揉捏的小白兔。
她是一只披着兔皮的狼。
一只敢直接冲她龇牙、跟她抢食的狼。
顾若雪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跃跃欲试的疯。
猎物会还嘴了,才有狩猎的意思。
顾若雪的视线,落回了台阶上那盒抹茶蛋糕。
看了很久。
最后,她弯腰把蛋糕捡了起来,拍了拍盒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
嗯……先拿去化验一下再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