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五月的太阳已经有了点毒辣的意思了。
“噼里啪啦——”
一长串红色鞭炮在门口炸响，硝烟味里，一块蒙着红布的崭新木质招牌被挂上了门头。
苏泽手里举着根竹竿，站在人群中央。
旁边的赵雷激动得满脸通红，扯着嗓子喊：“吉时已到！泽哥，接客，呸，揭牌了！”
苏泽用竹竿挑开红布。
雷泽网络工作室六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围观的街坊邻居稀稀拉拉地鼓掌，几个被苏泽用免费游戏点卡忽悠来的高中同学起哄起得比谁都大声。
“泽哥牛逼！咱们这也是有正经门面的人了！”
赵雷搓着手，眼睛黏在招牌上，怎么看怎么顺眼。
从网吧到小仓库，再到这栋月租三千的小二楼，他们只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两个游戏的广告分成来得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疯狂。
苏泽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转头看向赵雷。
“行了，别傻乐了，二楼的电脑装好没有？下午还有几个兼职美工要面试。”
“装好了装好了！二手市场淘的机子，成色是破了点，但是跑个制图软件绰绰有余！”
赵雷拍着胸脯保证完，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接起来“嗯嗯”了两声，脸色一点点垮了下去。
挂断电话，他把苏泽拽到墙角，声音压得极低：“泽哥，工商所下午要来片区例行检查，咱们营业执照上周才递上去，还在走流程呢。”
苏泽挑了挑眉：“材料谁递的？”
“我啊，按你说的，材料齐了就去递。”
“房租合同那份，房东本人签字了吗？”
赵雷一拍脑门：“签了！但是……是他儿子代签的，老爷子本人回了乡下！”
苏泽盯着他看了两秒。
“行了，别慌。”他把竹竿往墙边一靠，“中午之前，你骑车去把房东本人接回来，按个手印，工商所那边我去打招呼，问问流程上还差什么。”
“泽哥你认识工商所的人？！”
“上周帮他家孩子修过电脑。”
赵雷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半天憋出一句：“……你这人，是不是提前把这些事都安排好了？”
苏泽手里的竹竿差点忍不住抽在他身上。
“滚去接房东。”
赵雷蹬着电驴一溜烟走了，苏泽掏出手机，翻到“老李”的号码拨了过去。
挂断后他松了口气——流程上就差房东那一个手印。
他收起手机，又想起另一件事，眉头皱了起来。
下周就三模了，老周要是知道他俩这节骨眼上又是挂牌又是跑工商的，能把俩人的腿打断。
不过转念一想，三模之后，老周眼里就只剩重本率了，谁还管你在外面干嘛。
再说高三怎么了？
高三的老板，也是老板。
“苏泽！”
一声清脆的呼喊从人群外传来。
安暖穿着一条浅黄色连衣裙，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多层食盒，艰难地从人缝里挤了进来。
她今天没扎马尾，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跑得鼻尖都冒了层细汗。
“恭喜开业！”
她把食盒往门口的桌子上一放，献宝似的掀开盖子：“我早上刚烤的曲奇和蛋挞！还有冰镇酸梅汤，给大家解解暑！”
苏泽抽了张纸巾递给安暖。
“拿这么多东西干嘛，你店里不忙？”
“不忙呀，今天我休息。”安暖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再说你工作室开业这么大的事，我当然要来呀！”
她说着，又凑近半步，神秘兮兮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这个给你。”
苏泽捏了捏，厚度惊人。
“……什么东西？”
“天使投资呀！”
安暖理直气壮：“我上网查过了，开公司都需要天使投资的，这是我攒的零花钱，我全投给你啦！”
苏泽捏着信封，一时没出声。
“你疯了？”他压低声音，“这么多钱给我，不怕我卷款跑路？”
“不怕呀。”
安暖歪了歪头，笑得眼睛弯弯：“反正你跑到哪，我都跟得到。”
“再说了，你以后赚了大钱，我可是原始股东，要分红的！”
苏泽低头看着信封。
最终还是把信封收进口袋，收得很稳，不烧心。
“行。”
“这钱我收了，从今天起，你就是雷泽网络的第一大股东。”
“好耶！”
安暖高兴得原地蹦了一下，随即大股东的架子立刻端了起来：“那我命令你，现在就去喝一碗酸梅汤，你嘴唇都干得起皮啦！”
苏泽笑着刚要转身时，就瞥见马路对面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了下来。
车窗降下一半。
顾若雪坐在后座，一身黑色修身连衣裙，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隔着车流，目光冷冷地锁定在工作室门口那对有说有笑的男女身上。
副驾驶上，忠叔回过头，声音压低问道：“小姐，工作室今天挂牌，是苏少爷和朋友自己张罗的，两边家长都还不知道。”
“另外……您让我继续查的那位安暖同学，有结果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为迟疑。
“查到什么？”
“查不到。”
忠叔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额头都见了汗：“名下那家甜心屋，就是个普通个体户。”
“税务的、供应链的、房东的，每一条能查的路都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多余的痕迹。”
“前天派去她店附近打听的两个生面孔，第二天就被人客客气气地请出了那条街。”
顾若雪的瞳孔缓缓收紧。
“小姐，”忠叔斟酌着措辞，“夫人那边也发了话，这家人，暂时不要碰。”
后座死一般的安静。
半晌，顾若雪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不见。
“我知道了。”
她望着窗外那片喧闹的红色鞭炮碎屑。
“忠叔。”
“在。”
“查不到，就换个查法。”顾若雪的声音很平，“她不是开了家店吗？下周一，让市场部的人以顾氏的名义去谈一笔合作。”
忠叔心头一凛：“小姐，夫人刚发过话，这家人暂时——”
“我没说要动她。”
顾若雪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开车。”
轿车缓缓驶离老街，卷起满地的红色鞭炮碎屑。
后座上，顾若雪闭上眼，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安暖背景深又怎么样。
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他是怎么一步一步，重新走回我的笼子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