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江城中心商圈,国贸大厦。
江城刚刚入冬,呼啸的江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在马路上打转。
一辆低调的黑色奥迪A6稳稳停在商场大门前的停车位上,苏泽刚推开车门,后座的安暖就已经裹得像只雪白的小企鹅一样蹦了下来。
小姑娘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米白色的毛领大衣,脖子上围着自己织的那条红白相间的小围巾,脚上踩着一双崭新的平底短靴。
小姑娘前几天不小心受了点伤,虽然几天过去了,走起路来还有一点点极轻微的吃力,但那双曾经需要拐杖支撑的纤细双腿,此刻已经能稳稳当当地踩在坚实的地面上。
“走慢点,地滑。”苏泽快步上前,自然而然地牵住她戴着针织手套的小手。
“我不冷呀!”安暖仰起脸,两只桃花眼弯成了漂亮的月牙,笑得格外灿烂,“苏泽,医生今天早上复查拍片子说了,我的脚踝快愈合啦!不用这么小心啦。”
“行,那等开春了,天天早上六点抓你起来绕着未名湖跑五公里。”苏泽刮了一下她冻得微红的小鼻梁。
“五公里呀……”安暖缩了缩脖子,吐了吐小舌头,小声哼哼,“那得跑完奖励两块小蛋糕才行。”
进了商场三楼的国际名品区,暖融融的中央空调瞬间驱散了寒意。
苏泽拉着安暖直奔专柜。
这家店挂着今年刚进驻江城的顶级羽绒服品牌。
“马上要降温下大雪了,你天天在甜心屋后厨跟烤箱打交道,一出门冷热交替最容易感冒,今天必须给你挑一件最厚的羽绒服。”苏泽不容分说地拉着她走到展架前。
导购小姐一见两人相貌气质出众,而且手牵着手举止亲昵,立刻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两位好!我们这周刚到了情侣款的极地防寒羽绒服,纯白鸭绒填充,防风防水,版型特显身形,要不要试一试?”
导购取下一男一女两件纯白色的长款羽绒服。
纯净的冷白色,袖口带着精致的红色极地刺绣标志,干净利落。
“情侣款……”安暖听到这三个字,耳根子唰地一下红透了,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吊牌上的标价:8888。
“太贵了呀苏泽!”安暖连忙拉了拉苏泽的衣角,小声在他耳边嘀咕,“八千多块钱一件,都能买十麻袋特级面粉做三千个慕斯蛋糕了,我身上这件大衣还能穿呢。”
“怎么,堂堂甜心屋三十八家连锁店的大老板娘,连八千块钱的衣服都舍不得穿?”苏泽笑着拿过那件女款,直接展开披在安暖的肩膀上。
“不是舍不得……我是想把钱都省下来给你买服务器嘛。”安暖任由他把拉链拉好,软糯的嗓音里满是认真,“赵雷学长说,开心农场下周全省跨服更新,要加两组十万块的高防刀片机柜,你天天熬夜敲代码那么辛苦,钱要花在刀刃上呀。”
站在一旁的导购小姐听得满心羡慕,忍不住笑着打趣:“小姐,您男朋友这么帅,又这么心疼您,您还处处替他的事业盘算,这样的情侣现在打着灯笼都难找咯!”
苏泽帮安暖把帽子领整理顺溜。
纯白色的羽绒服衬得女孩那张巴掌大的鹅蛋脸愈发莹白如玉,娇俏可爱得像是个从雪地里蹦出来的瓷娃娃。
“就这两件,刷卡开票。”苏泽直接掏出钱包里的银行卡递给导购。
换好新羽绒服出来,安暖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小朋友,在落地穿衣镜前转了半个圈,一会儿扯扯袖口的刺绣,一会儿摸摸软乎乎的兜帽,眉梢眼角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然而刚转完圈,小姑娘右脚短靴上的白色皮质鞋带不知怎么松开了,长长的一截拖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安暖刚想弯腰去系,苏泽却已经先她一步,径直单膝跪在了大理石地砖上。
“抬脚。”苏泽言简意赅。
安暖愣了一下,看着当着满商场来来往往客人的面,毫不犹豫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整个人都呆住了。
“苏泽,地、地上凉,我自己来就可以啦!”安暖急得想要拉他起来。
苏泽没有理会周围路人投来的惊艳与羡慕的目光,温热的大手稳稳握住她穿着短靴的小脚踝,将鞋带拆开,骨节分明的手指熟练地交叉、打结、穿孔,最后系成了一个标准美观的蝴蝶结。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上辈子在顾家半山别墅,顾若雪每次出门前任性不肯穿鞋,他就是这样跪在玄关的地毯上,一遍又一遍地替那个喜怒无常的大小姐系好高跟鞋和皮靴鞋带。
那整整十年卑躬屈膝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却全化作了守护眼前这个女孩的温柔。
苏泽抬起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安暖的鞋面:“好了,这下跑十公里也不会散了。”
安暖低头看着跪在身前的苏泽,眼眶忽然微微泛红。
小姑娘伸出双手,主动环住苏泽的脖颈,将软乎乎的小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声音软得一塌糊涂:“苏泽。”
“嗯?”
安暖搂紧了他的肩膀,把下巴抵在他的颈窝处,认真而虔诚地小声呢喃。
“无论以后我能自己走一百步,一千步,还是一万步……我起步的那个中心轴,永远都只会是你。”
苏泽心尖狠狠一颤,反手将单薄的小人儿紧紧揽在怀里。
而在三楼回廊拐角处的一家咖啡厅窗前。
刚刚从顾氏分部视察回来的顾若雪,正端着一杯苦涩的无糖黑咖啡。
透过半透明的玻璃围栏,她的目光死死定格在大厅中央那对紧紧相拥的身影上,定格在苏泽单膝下跪为安暖系鞋带的那双修长双手上。
曾几何时,那双手也为她系过整整十年的鞋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