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法拉利沿着江边快速路飞驰，车厢里开着充足的暖风，姜蔓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不时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副驾驶座上的苏泽。
“喂，苏大老板，刚才顾大小姐那吃人的眼神你瞧见没？要不是你在场，她能当场用眼神把我生吞活剥了。”姜蔓抿嘴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刚才当着她的面坐我的车走，就不怕她回去犯病砸东西？”
苏泽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望着窗外掠过的江景：“她要砸也是砸顾家的古董，轮不到我操心，再说了，有些话早说比晚说好，拖泥带水才最要命。”
“啧，真是个狠心的负心汉。”姜蔓嘴上虽这么说，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比起那些脚踩两只船、既舍不得青梅竹马又贪恋天降温柔的软蛋，苏泽这股干脆利落的劲头，反而更让她另眼相看。
“中午吃什么？折腾一上午，老娘肚子早饿扁了。”姜蔓靠在椅背上问道。
“前面高架下桥口有家肯德基，随便吃点快餐吧，下午我还得赶回店盯盘。”苏泽看了一眼手表回道。
“堂堂千万流水的大老板，连续请本小姐吃两次快餐炸鸡？”姜蔓柳眉一挑，但手下方向盘却顺从地打转向，拐进了商业街的地下车库。
……
十分钟后，商业街肯德基餐厅。
正值午饭高峰期，餐厅里到处都是附近的上班族和学生，人声嘈杂。
苏泽端着托盘找了个靠里角落的卡座，两杯可乐，一份全家桶，还有一盒刚炸出锅的上校鸡块。
而他们绝对想不到的是，就在卡座那道磨砂玻璃隔板的正背后，正坐着两道戴着墨镜与宽檐软呢帽的身影。
正是悄悄尾随而来的柳如烟与顾若雪母女俩。
顾若雪摘下墨镜，那双眼眶依然泛着红晕，整个人紧绷得像是一根拉满的弓弦，耳朵贴在磨砂玻璃隔板上，连呼吸都刻意屏住了。
柳如烟坐在她对面，端着一杯热茶，看着女儿这副失魂落魄却又偏执偷听的模样，心疼地轻叹了一口气，却也没阻止。
有些脓包，只有彻底挤破了，血流干了，人才能真正走出来。
隔板那头，传来了姜蔓咬吸管的声音：“苏泽，说真的，我很好奇你跟顾若雪这十几年到底怎么过的？按理说，像顾若雪那样家世样貌都顶天的女人，换做任何一个男的，打小一起长大，骨头早就酥成渣了，怎么到你这儿就跟避瘟神似的？”
隔板这头，听到姜蔓这声质问，顾若雪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狠狠蜷缩了一下，长长的指甲几乎要刺进大衣料子里。
她也想知道，她到底哪一点不如那个软绵绵的安暖？！
只听隔板那头，苏泽咽下一口鸡块，慢悠悠开了口：
“我不是说过了么，这世上绝大多数所谓的青梅竹马，其实都是在自我感动，两人从小穿开裆裤玩到大，时间久了，就把习惯当成了喜欢，把占有欲当成了爱情，甚至把小时候过家家的戏言，当成了锁死对方一辈子的免死金牌。”
苏泽的声音不大，却在透着一股近乎残酷的冷静：“顾若雪不是真的爱我，她是病了，她从小生活在一个没有任何安全感的环境里，六岁没了父亲，所有的执念都绑在当年的我身上，可她从来没想过，人是要呼吸的。”
隔板后，顾若雪咬破了自己的唇瓣，血腥味在口中蔓延，两行泪水无声地顺着雪白脸颊滑落。
习惯……占有欲……不是真的爱？
难道十几年的守候与疯狂，在他眼里就只是一场病？！
可紧接着，苏泽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带着一声叹息：
“姜蔓，你问我这十几年动没动过心，喜欢肯定是喜欢过的，哪个少年能抗拒一个天天围着自己转、漂亮得像天仙一样的青梅？但喜欢不等于合适，如果两个人在一起，每天都要像防谍报人员一样过日子，甚至连她多咳嗽一声我都得胆战心惊……那这种感情，不是羁绊，是勒死两个人的绳套。”
姜蔓在那头沉默了片刻，忽然换了个轻松的语调：“行了行了，少在这儿装什么看破红尘的情感大师，我听赵雷说，甜心屋那姑娘整天安安静静在后厨揉面团，看着呆呆萌萌的，她就适合你？”
一提到安暖，隔板那头苏泽的声音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下来，甚至带着一丝忍不住的笑意：“她啊……她就是个憨憨。”
“早上送我小笼包，走路非要牵着我的手，问她是喜欢什么，她憋半天跟我说我不爱吃醋我爱吃甜的。跟她在一起，脑子不用转，心也不用吊在嗓子眼，她不图我飞黄腾达，就算我现在破产去要饭，她也能拄着小拐杖每天分我半块桂花糕。”
苏泽喝了一口可乐，轻声道：“大鱼大肉吃多了伤胃，但清粥小菜，能吃一辈子。”
隔板这一侧，柳如烟抬手擦去了女儿脸上的泪珠。
顾若雪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哭声。
“清粥小菜……”
顾若雪在心底无声地呢喃着这四个字。
隔板另一边，苏泽吃完最后一口汉堡，抽纸擦了擦嘴：“走吧姜总，车牌办完了，下午还得去电信机房看机柜。”
两道脚步声渐行渐远，推门离开了肯德基。
直到周围安静下来，柳如烟才轻声唤道：“若雪……”
顾若雪缓缓直起身子，拿起纸巾将脸上的泪痕擦得干干净净。
她重新戴上墨镜，遮住通红的双眼，虽然嘴唇依旧惨白，但脊梁骨却挺得笔直：“妈，回公司吧。”
“若雪，你……”柳如烟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我没事。”
顾若雪推开椅子站起来，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却又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他说得对，以前是我做错了，安暖能给他的我给不了……但商业上的路，我绝不会让他一个人扛！”
“从今天起，顾氏集团海外渠道的业务，我会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