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苏泽一大早跟舍友打了声招呼,就准备去甜心屋接人。
苏家,厨房里林婉一边飞快地切着土豆丝,一边隔着磨砂玻璃门朝客厅嚷嚷:“老苏!赶紧过来帮我把排骨焯水!”
苏建业把手里的抹布往水桶里一扔,拍了拍裤腿哼了一声:“哼不就是儿子带女朋友回家么?看你这个紧张样。”
“你不紧张?你不紧张那个桌子都快被你擦秃噜皮了。”林婉白了他一眼,手里动作却没停,“别叨叨了,赶快来帮忙,阿泽刚刚发短信说已经接到暖暖了。”
“你就使劲折腾我吧。”苏建业撇嘴,“昨晚半夜翻箱倒柜的,搞得我觉都没睡好。”
老两口正斗着嘴,门铃突然“叮咚”响了两声。
林婉慌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一路小跑着过去拉开了防盗门。
门外,苏泽正牵着安暖的手站在那里,身侧还放了一堆礼品。
安暖今天穿得格外素净大方,一件米白色的高领粗针织毛衣,搭着浅蓝色的直筒牛仔裤和一双小白鞋,头发利落地扎成高马尾,小脸白白净净,鼻尖冻得微微泛红。
一见到林婉,立刻规规矩矩地鞠了半个躬,露出一对甜甜的小虎牙:“阿姨好!叔叔好!我是安暖。”
“哎哟!快进屋快进屋!外头冷!”林婉连忙弯腰拿出新买的粉色棉拖鞋,“来就来嘛,还拎这么贵重的礼盒干什么,太破费了!”
安暖换好鞋,把礼盒轻轻的放在被老苏擦了十几遍的茶几上,甜甜地回道:“阿姨,不贵的,这是我家自己做的。”
林婉闻言扫了一眼礼盒上烫金的“甜心屋”三字,心里惊一下:“暖暖,这牌子是你家开的?阿姨老喜欢你们家刚上的板栗酥了。”
“嗯,是我奶奶开的。”安暖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阿姨您要是喜欢吃,以后我每个周末都让店里现做一盒,让苏泽给您带回来。”
林婉暗自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街那家甜心屋每天早上排队能排半条街,这要是全城几十家连锁店的老板娘……她脑子稍微转了个弯,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暖暖啊,那你爸妈平时工作忙不忙啊?”
“我爸工作挺忙的,平时见他都要提前跟助理预约。”安暖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妈妈比较闲,但是最近她不在国内。”
林婉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见亲爹都要提前预约?这得是多大的排场?她悄悄给坐在沙发上的苏建业递了个眼色,原本打算下周去拜访女方家长的念头,被她咽回了肚子里。
还没等两人把这股震撼消化完,门铃声又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林婉纳闷地擦着手去开门:“谁啊这时候来……”
防盗门拉开的一瞬间,林婉整个人彻底石化在了门口。
门外站着的赫然是顾若雪。
她手里却拎着一个装满了进口车厘子、顶级松茸和几盒极品燕窝的大果篮。
“林阿姨。”顾若雪脸上扬起一个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大家闺秀式微笑,声音温和得体,“我出院顺路经过这边,想着好久没来看您和苏叔叔了,就特意带了点补品过来。”
林婉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僵硬地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安暖,又转过头看着门口的顾若雪,只觉得手心都冒汗了。
顾若雪根本没等林婉回过神,熟络的换上了自己专属的拖鞋后,迈着优雅的步子径直跨进了玄关。
当她的目光穿过走廊,落在了端坐在沙发正中央的安暖身上时,嘴角的笑意更胜几分,眼底泛起一层寒芒。
“安暖妹妹也在啊。”顾若雪走过去,随手将那沉甸甸的果篮重重搁在茶几上,正好挨着安暖带来的粉色礼盒上,“真是巧了。”
安暖眨了眨眼睛,毫无惧色地站起身,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顾姐姐好呀,顾姐姐身体好些了吗?”
空气里像是有看不见的火星在噼啪作响。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苏泽闭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他有预感,今天这顿饭绝对吃不安生。
……
半小时后,小小的四方餐桌前。
本该是温馨的聚餐时刻,但此时屋子的气氛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苏泽坐在中间的位置,左边坐着笑眯眯的安暖,右边坐着气场冰冷的顾若雪。
“阿泽,吃红烧肉。”顾若雪率先发难,拿起公筷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放进苏泽碗里,“我记得你从小最爱吃这个了,每顿都要吃好几块。”
话音刚落,安暖的筷子也伸了过来,夹了一大筷子清炒油麦菜,直接盖在那块红烧肉上:“阿泽这两天熬夜改代码,肠胃弱,不能吃太油腻的,吃点青菜清热降火,对胃好。”
顾若雪眼底寒光一闪,又夹起一整根糖醋排骨:“他每天脑力消耗大,光吃菜哪来的营养?多吃点肉补补蛋白质。”
安暖不甘示弱,舀了一勺清淡的鲜菇豆腐羹浇在上面:“他昨晚喝的是皮蛋瘦肉粥,消化系统还没缓过来呢,排骨骨头硬,吃多了伤胃积食。”
“阿泽吃这个。”
“吃这个好。”
不到两分钟,苏泽面前那个青花瓷碗里的菜堆得比他的脸还要高,像是一座摇摇欲坠的食材小山。
对面的苏建业端着酒杯,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这辈子见过最凶险的场面也就是年轻时跑长途遇上路霸,但比起眼前这种没有硝烟的交锋,他突然觉得自己受的苦简直不值一提。
桌子底下,林婉狠狠踹了苏建业一脚。
苏建业接收到自己媳妇的加密信息,立马咳嗽一声,把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打断了两人的交锋,努力摆出一家之主的威严感:“咳咳!那个……暖暖啊,叔叔问你几个问题。”
安暖立刻放下手里的筷子,双手乖巧地搭在膝盖上:“叔叔您问。”
“平时在家里……会做饭吗?”苏建业问。
问完就发现自家亲亲媳妇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会,我还会做一百三十七种烘焙甜品,中式西式的都会。”
苏建业愣了一下:“那……一日三餐的正餐呢?”
“正餐我会点外卖。”安暖理直气壮的说道,甚至表情还有点小骄傲,“江城哪家馆子的炒菜卫生好吃,我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噗!”
正在喝鸡汤的林婉一口汤喷了出来,慌忙抓起纸巾捂着嘴剧烈咳嗽。
苏建业嘴角疯狂抽搐。
坐在旁边的顾若雪更是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嗤笑,眼神里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了。
苏建业抹了把脸,强撑着镇定继续问:“那你觉得……我们家苏泽这小子,脾气性格到底怎么样啊?”
安暖歪着脑袋想了想,一脸真诚地认真总结道:“他这个人嘴巴硬心肠软,嘴上天天说着不要不要,其实手上老实得很,嗯,还有点喜欢瑟瑟,天天摸我腿还摸我——”
“停!”苏泽吓得赶紧捂她的嘴,我的个小祖宗,这是能说的么?
顾若雪转头死死盯着苏泽,眼神深处的凶光让对面坐的两夫妻都有点瑟瑟发抖。
苏泽的脸都黑了,恨不得把安暖的嘴封起来。
然而下一秒,坐在对面的苏建业突然一拍大腿,爆发出一阵爽朗洪亮的大笑声:“哈哈哈哈!好!这闺女太对我脾气了!实在!一点都不藏着掖着!”
林婉在桌子底下掐了一把苏建业的大腿肉,咬牙切齿地低声斥道:“你这老头子疯啦?你还说!没看顾家丫头快要吃人了么!”
“都好!都好嘛!吃饭吃饭!”苏建业疼得龇牙咧嘴,赶紧举起酒杯打圆场。
就在这时,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林婉吓得一哆嗦,有点害怕门响了。
打开门不由地松了一口气,原来门外站着的是社区居委会的张主任,手里捧着一份喜报和一面锦旗。
“哎呀老苏、小林,恭喜恭喜啊!”张主任满脸堆笑地跨进门,“市工商联和团市委刚刚联合下发了江城市青年自主创业先锋模范的通报嘉奖,咱们街道就苏泽一个独一份!不仅给发了五万块无偿扶持基金,江城晚报今天头版也把咱们苏泽的照片登出来了!老苏啊,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苏建业和林婉惊得合不拢嘴,顾若雪坐在餐桌旁,看着那面锦旗和满面春风的苏泽,眼神微微一暗。
她原本以为苏泽离开顾家会寸步难行,可眼前的男人,却用自己的双手,一步一步在江城打下了谁也无法忽视的江山。
原来,真的是我错了阿。
……
饭后,苏泽端着一摞碗筷去厨房刷碗。
安暖轻手轻脚地跟了进来,挽起袖子,拿起干净的抹布帮他把洗干净的盘子擦干水渍。
“你小时候是不是也天天坐在这张小桌子上吃饭呀?”
“嗯,吃了十几年。”
安暖仰起头,眉眼弯弯地冲他笑了笑:“那等以后我们有自己的地方了,也可以弄一张一模一样的小桌子,天天一起吃。”
狭窄的厨房门外,端着半杯温水的顾若雪悄无声息地站在门边的阴影里。
她紧紧咬着下唇,指节用力,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她也曾坐在这间破旧的屋子里,小小的苏泽把饭碗里最大的一块瘦肉偷偷夹到了她的碗里。
可是现在,那个站在他身边理所当然谈论着以后的人,变成了安暖。
林婉不知何时走到了顾若雪身边,看着顾若雪那张没有血色的面孔,轻轻叹了一口气。
“雪雪啊。”林婉的声音很轻,“你心里是不是装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