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下午两点。
难得的暖阳驱散了江城连日的阴霾。
江城大学南门正对面，隔着一条主干道，苏泽嘴里咬着根棒棒糖，双手插在黑色工装夹克兜里，站在一栋二层临街小楼前。楼体上挂着一条红底黄字的大横幅：“旺铺急转，非诚勿扰”。
这是老城区商业街和大学城交汇的核心三角区。
左边是两所重点大学数万学生必经的地下通道出口，右边挨着七八家生意火爆的奶茶店和小吃摊，正对面就是江大南门。
地段好得让人眼红。但此刻，这间原本做进口水果生意的铺面却一片狼藉。
卷帘门半拉着，门口散落着破塑料筐和发黑的烂果叶，透着股衰败气。
“线上被江鹤鸣雇搞了，那就从线下把流量重新盘活。”
苏泽看着眼前的铺子，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在2007年这个节点，网民对虚拟社区的信任还很脆弱，几篇真假参半的黑帖就能引发退坑潮。但如果有一家直接开在校门口、看得见摸得着的实体体验店，信任危机自然不攻自破。
轰——！
一阵低沉暴躁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街头的嘈杂。
一辆火红色的法拉利从街角冲了进来，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干净利落地停在了距离苏泽不足半米的地方。
路过的几个大学男生瞬间停下脚步，眼睛都看直了。
“我靠，法拉利F430！”
“这谁的车啊？太帅了吧！”
车门推开，一只踩着银色细高跟鞋的修长小腿率先迈了出来。
紧接着，身穿黑色修身职业套裙的姜蔓下了车。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明艳大气的鹅蛋脸，大波浪卷发随意搭在肩头。
她指尖转着车钥匙，踩着高跟鞋走到苏泽面前，挑剔地打量了一眼眼前的破败铺子。
“哟，苏大老板，这就是你大清早连打七个电话让我来看的风水宝地？”
姜蔓走近时带起一阵淡淡的幽兰香水味。她双手抱臂，修身的西装勾勒出利落饱满的线条，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干练与强势。
“两层两百四十平，双门头开间，产权清晰。”苏泽取下嘴里的棒棒糖，神色自若，“怎么样，姜总觉得值不值？”
“值不值？”
姜蔓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袋拍在苏泽胸口，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我昨天下午派了星火科技三个资深法务，跟原房东在茶楼磨了四个半小时，才从好几家排队截胡的连锁餐饮手里签下来。”
“整栋楼租期五年，原价年租三十二万。”姜蔓微微倾身，眼眸里透着股商人的精明，“我以星火科技扶持大学生创业的名义，硬压到了十八万一年，押一付三，还谈下了三个月的免租装修期，苏泽，你算算，姐姐这波给你省了多少钱？”
苏泽抽出意向合同翻了翻。
条款严谨周密，没有任何隐患，显然是专业法务团队连夜把过关的。
“五年算下来，省了至少七十万。”苏泽点点头，合上文件，“合同很干净，不过雷泽账上现在只有不到三万块的流动资金，首期加上押金这六万块钱，我暂时拿不出来。”
姜蔓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独属于霸总的三分调侃七分纵容：“我就知道你是个兜里比脸还干净的穷鬼，首期款我已经让财务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打给房东，这笔钱算我借你的，年底从你分红里扣，利息免了，怎么样，够讲义气吧？”
“不行。”苏泽却把合同递了回去，语气坚决，“雷泽是独立法人，星火是投资方，如果让星火直接垫付房租、代签合同，未来这家线下店的产权和营收归属就会出现法律瑕疵，我不能留这个隐患。”
姜蔓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睛微微眯起：“苏泽，你脑子没问题吧？一分钱不出拿走核心地段的商铺，你跟我谈法律瑕疵？你该不会真以为，凭你现在被要求整改的处境，还能从我这儿空手套白狼？”
“那得看这只狼有多少肉。”
苏泽不慌不忙地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铺在法拉利光洁的前备箱盖上。
那是一份手绘的商业规划图，姜蔓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在扫到纸上清晰的商业架构时，瞬间定住了。
“一层设实体偷菜抽奖机和有机果蔬提货点……玩家在游戏里种出的稀有作物，凭兑换码可以直接到店免费领走新鲜的有机番茄和草莓？”
姜蔓下意识念出声，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二层设休闲互动区，和江城最大的连锁烘焙品牌甜心屋联名，在甜心屋消费满五十元就送游戏里的绝版金铲子和极品化肥礼包码；反过来，体验店的高级会员在甜心屋全市三十八家门店享受长期折扣？！”
“这是打算把线上流量和线下实体完全打通？！”
姜蔓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作为在风投圈摸爬滚打多年的海归金融硕士，她一眼就看出了这套方案的分量。
在这个绝大多数网游厂商还只知道靠卖点卡和虚拟道具赚钱，苏泽竟然已经把目光投向了线下实体消费与社交联动。
一旦这家店落地，江鹤鸣在网上花钱雇水军刷的那些黑帖，在实打实的免费果蔬和烘焙折扣面前会直接变成一个笑话，甚至反过来帮他再炒一波热度。
“这套方案……”姜蔓捏着纸张的指尖微微发紧，“开个价，星火科技出资三百万全盘买断！”
“不卖。”苏泽收起图纸，神色从容，“这套方案我不缺钱落地，缺的是一个懂实体商业运作、且在本地工商口有人脉的合伙人。”
“姜蔓，我以雷泽网络创始人的身份，邀请你个人入股这家体验店。首期房租和前期装修算你的资金入股，雷泽出品牌、线上流量、技术接口以及甜心屋的联名授权，这家店独立核算，股权我七你三，利润按月分红。”
“你七我三？！”
姜蔓气笑了，抬起高跟鞋轻轻踢了下他的小腿：“钱我出，关系我跑，你出个点子就拿七成？苏泽，你是不是又变着法子白嫖我？”
“这不是白嫖。”苏泽笑了笑，“一旦模式跑通，星火科技手里的雷泽股份，估值至少在三个月内翻一番。”
姜蔓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午后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那股超越年龄的笃定与野心，确实有着让人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她的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姜蔓咬了咬红唇，忽然上前一步，拉近两人的距离，伸出手指在苏泽胸口轻轻戳了一下：“小混蛋，算你狠，这伙我入了！要是年底分红少于五十万，我就把你绑在车后面绕江大操场跑三圈！”
话音未落。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悄无声息地开了过来，稳稳停在了法拉利后方。
后排车窗降下，露出了顾若雪的脸庞，长发束起，冰冷的眼眸正死死盯着姜蔓停在苏泽胸口的那根手指。
周围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苏泽。”顾若雪的声音很轻，“我妈在顾氏等你，城市信息化的评审会，缺了你这个技术顾问可不行。”
姜蔓眉毛一挑，转头迎上顾若雪冰冷的视线。
面对这位顾家大小姐的敌意，姜蔓不仅没收手，反而挑衅似地替苏泽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轻笑道：“顾大小姐好大的架子，不过公事归公事，别把苏总逼得太紧，男人的精力……也是有限的呢。”
车厢内，顾若雪搭在真皮扶手上的五指猛地收紧，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眼底却满是戾气。
“那就不劳姜大小姐操心了，人啊，还是少操点心，小心长皱纹。”
“顾若雪你她***********！”
苏泽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又开始了，这俩娘们见了面就掐架，而先破防的永远是姜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