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树后,一道穿着黑色大衣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路灯昏暗的光晕照在那人身上,是顾家老宅的管家,忠叔。
他看着苏泽笑了下。
忠叔这人不爱笑,所以这一下有点难看:“苏少爷好眼力,我以为我已经站得够远了。”
苏泽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大半夜的忠叔不在老宅待着,跑来我们学校吹冷风,总不能是来散步的吧?”
忠叔叹了口气,目光看向刚才那辆大G离开的方向,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低沉:“大小姐今晚在庆功宴上喝了不少,其实这顿酒,是她敬给自己的。”
苏泽眉头微皱:“什么叫敬给自己的?”
“今天是十月二十六。”忠叔看着苏泽,一字一句地说道,“是大小姐的公历生日。”
苏泽愣住了。
他的记忆瞬间被拉扯了一下。
上辈子他在顾家待了十年,顾若雪的生日向来都是过农历的,而且每次都是柳如烟大操大办,请来半个江城商界的名流。
公历生日?从来没人提过。
“每年十月,夫人都会在家里摆一桌。”忠叔像是看穿了苏泽的疑惑,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请的全是生意场上的人,大家推杯换盏,谈的都是几千万上亿的项目,可笑的是,那一整桌的人,甚至连夫人自己都忘了今天到底是摆给谁的。”
他顿了顿才接着说:“大小姐今天在主桌上,一个人喝了半瓶红酒,她心里苦,却没人能说,只能自己灌自己,然后就让司机开车来了这里。”
苏泽沉默了。
他脑海里突然闪过刚才在车里,顾若雪靠在他肩膀上,醉眼朦胧地说出那句“每年我妈都摆一桌”时,那一秒钟突然清醒又死寂的眼神。
原来,她是在向他讨要一句没人给的“生日快乐”。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大G再次去而复返地停到了路边。
车窗降下,是顾若雪的专职司机张叔。
张叔没有下车,只是探出身子将一个圆筒状的不锈钢保温盒递了过来。
苏泽下意识地伸手接过。
入手的一瞬间,他觉得这个保温盒有些眼熟。
仔细一看,这不就是开学初,顾若雪让人给他送汤时用的那个保温盒吗?
“大小姐吩咐送过来的。”张叔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对着忠叔点了点头,便一脚油门离开了。
忠叔也微微欠身:“苏少爷,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苏泽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保温盒,犹豫了片刻还是拧开了盖子。
保温盒里静静地躺着一小块切得并不规整的奶油蛋糕,蛋糕旁边放着一根没有点燃的彩色生日蜡烛。
苏泽的手指下意识的收紧。
他站在冷风中,看着那块孤零零的蛋糕,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
第二天,市中心大平层公寓。
室内的暖气开得恰到好处,连呼吸都带着一丝慵懒的暖意。
张姨端上两杯热茶,轻手轻脚地退回了厨房,顺带把门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苏泽和顾若雪两人。
顾若雪今天难得素面朝天,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身上穿着一件柔软的米白色居家服。
褪去了平时那副冰山女神的武装,也没有了昨晚醉酒时的疯狂,此刻的她看起来倒真有几分邻家女孩的恬静。
她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布艺沙发里,手里捧着那杯热茶,盯着水面上袅袅升起的热气发呆。
“叫我来干嘛?”苏泽倚靠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顾若雪微微前倾身子,将手里的茶杯轻轻放在大理石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他:“开个价吧。”
苏泽动作一顿。
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奈感。
他太了解顾若雪了,她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直接伸手拿。
如果拿不到,就用钱砸。
如果钱砸不到,就用别的手段,虽然自从他重生以后她变了很多,但骨子里的价值观,并不会突然就改变。
“顾氏百分之五的股份,够不够?”顾若雪下巴微抬,眼神里带着一种试探:“不够,我再加。”
苏泽看着她,突然觉得有些心累。
他没搭理她,只是伸手拿过茶几上本来就摆着的一本便签纸和一支黑色的水笔。
写完,他把便签纸推到顾若雪那一边,指尖在上面点了点:“自己看。”
顾若雪低头。
便签纸上写着三行字:
五十万。
八百万。
顾氏百分之五的股份。
“五十万,是我刚做游戏时,你让人开的价。”苏泽靠回椅背,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八百万,是几天前你家战略投资部的方启明开的价,百分之五,是你现在的价。”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顾若雪,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价码够高,这世界上就没有你买不到的东西?”
“我没有在涨价。”顾若雪倔强地看着他,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沙发的边缘。
“顾若雪,我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物品。”苏泽的声音沉了下来,“别再把我当成一件东西,我有自己要做的事,有我自己要走的路,你给的这些我不需要,也不想要。”
顾若雪的脸色苍白起来。
她咬着下唇,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里。
半晌,她突然扯起一抹自嘲的笑:“苏泽,你连承认都不敢,你在怕什么?”
苏泽沉默了。
他不解释,也懒得否认。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仿佛敲击在两人的心上。
“我不是把你当东西。”顾若雪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在黑暗中寻找依靠,“我是……怕你不在。”
苏泽心头一跳,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看着顾若雪,看着她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脆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真的不敢接啊......
深夜,已经被张叔送回宿舍的苏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宿舍里很安静,只能听到赵雷打呼噜的声音和陈伟翻身的动静。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顾若雪那句“怕你不在”。
另一边,大平层卧室。
顾若雪穿着真丝睡裙,坐在床边。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暖黄色的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黑色的天鹅绒垫子上,静静地躺着一条精钢打造的锁链,泛着冰冷的光泽。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金属,感受着那股刺骨的寒意。
“一……”
“二……”
“三。”
默默的数了三秒,手上的动作停住。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把抽屉推了回去,咔哒一声上了锁。
这是她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自己停止了自己的想法。
拿出自己的手机发了一条短信。
发完呆的苏泽刚洗漱完手机就响了。
看着上面的短信他的眉头微皱,这家伙又要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