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四章
(英)爱米丽·勃朗特著;张玲,张扬译2026-07-24 14:426,738

我仔细念完这封信,就立刻去见老爷,告诉他,他妹妹已经到了山庄,给我来了一封信,对林顿太太的病情表示伤怀,并且急欲见他,希望他能尽快让我向她转达某种宽恕之意。

“宽恕?”林顿说,“我没有什么好宽恕她的,埃伦——你要是愿意,你今天下午就可以到呼啸山庄去看看,告诉她,我并不生气,不过失去了她,我觉得可憾;特别是因为我根本无法相信,她会幸福。不过也谈不上我去看她的问题,我们是永远生分啦;而她如若真正有意施惠于我,那么就让她劝说她嫁的那个恶棍离开这块地方。”

“难道你就不愿给她写一张便条吗,老爷?”我恳求着问他。

“不,”他回答,“没有必要。我和希思克利夫那家人的来往,得像他们和我这家人的来往一样的少。这种事就不应该有!”

埃德加先生这样冷淡,让我觉得极其沮丧。我从田庄动身,一路上挖空心思,琢磨我重复他的话时,怎样才能让它们多带点儿感情;还有,他连用只言片语安慰一下伊莎贝拉都不肯,这件事怎样才能轻描淡写地说出来。

我敢说,她从早晨起就一直在盼着我。我走上花园的甬道,看见她正从格子窗向外张望,就向她点头招呼;可是她却缩回去了,仿佛怕让人看见似的。

我没敲门就进去了。这所本来让人心情舒畅的宅子,现在却是一副满目凄凉的阴沉景象!我得承认,如果我是那位年轻的太太,至少会把壁炉周围打扫一下,用抹布把那几张桌子擦擦。可是她已经让包围着她的那种漫不经心的习气同化了。她那漂亮的脸庞病恹恹、懒洋洋的;头发也没有梳理,有几缕鬈发松垮垮地耷拉下来,有些则马马虎虎地盘在头上。她那身衣服很可能从昨天晚上起她就没换过[1]。

欣德利当时不在。希思克利夫先生坐在桌子旁边翻看他记事本里夹的几张纸。我一进去,他就站起来,问我近来可好,态度很友善,还给我让座。

在那儿,只有他看起来还像模像样儿的,我觉得,他还从来没比这个时候更像样儿过。环境把他们俩的地位改变得这样大,叫不知根底的人看了,肯定会把他当作一位出身高贵、教养优良的绅士,而把他太太当作一个从头到脚邋里邋遢的贫贱婆娘!

她急煎煎地走上前来招呼我,并且伸出一只手来想拿她盼望的信。

我摇摇头。她大概没弄懂我这个暗示,我到餐具柜那边去放帽子,她也跟着我过去,还死乞白赖地低声要我把带来的东西直接交给她。

希思克利夫猜到了她这样做是什么意思,于是说:

“如果你带来什么东西要给伊莎贝拉——毫无疑问你带来了,奈丽,那你就给她吧,你不用保密,我们两个人之间没有什么秘密。”

“唉,我什么也没带,”我想最好立刻就把真相说出来,所以就这么回答,“我家老爷吩咐我告诉他妹妹,她现在不要指望他会给她写信或是来看她。他问候你,太太,还希望你幸福,你让他感到痛心,他也原谅你了;但是他认为,从今以后,他家和你们家应当终止往来,因为保持往来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希思克利夫太太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她回到她窗前的座位上去了。她的丈夫站在壁炉前面,就在我旁边,开始一一问起凯瑟琳的情况来。

关于她的病情,我把我认为可以讲的尽量告诉他,他横打听竖盘问,从我嘴里探出了有关她得病来由的许多情况。

我责怪她这是罪有应得,她也确实是自作自受,说到最后,又希望他学学林顿先生的榜样,今后不管好歹不要再去打扰他们家。

“林顿太太现在刚好正在恢复健康,”我说,“她绝不会再像从前那个样儿了,不过她那条命总算保住啦,如果你真是关心她,那么你就别再挡她的道儿啦。不,你要完全离开这个地方;为了不让你后悔,我这就告诉你,凯瑟琳·林顿现在已经变得和你那位老朋友凯瑟琳·恩肖判若两人,就像那位小姐和我是两个人一样!她的模样变得可厉害呢,她的性格变得更厉害,所以那位迫不得已、必须和她朝夕相伴的人,也是出于必要不得不这样,今后也只能靠回忆她过去是什么样儿、靠做人的善心和责任感来维持对她的感情了。”

“那很可能,”希思克利夫强装镇定说,“很可能你家老爷除了做人的善心和责任感以外,再也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了。可是,你能想象我会让凯瑟琳去凭依他那份责任感和善心过日子吗?我一定要让你先明确应允,你会让我和她见面,然后我才能让你离开这所宅子——不管你应允不应允,反正我一准儿要见到她!你说吧,怎么样?”

“哎唷,希思克利夫先生,”我回答,“你千万别去——你永远也不会得到我的帮忙。你和老爷要是再碰面,那就会要了她的命啦!”

“只要你帮忙,那就可以避免。”他接着说,“如果有发生这种事情的危险,如果是因为他的缘故让她活着再增加哪怕是一分一毫的苦恼——哼,我想,我就要理直气壮地采取极端手段啦!我希望你老老实实告诉我,要是他完蛋了,凯瑟琳是不是得忍受很大的痛苦?我就是因为害怕她会,才捆住了自己的手脚:从这一点你就可以看出我和他的感情不同了——要是他变成了我,我变成了他,尽管我恨他恨得简直痛苦难忍,我也决不会动手揍他。看样子你可能不相信,那就随你的便吧!只要她希望有他陪伴,我就决不会把他从她身边赶走。一旦她不再在乎他了,我就会挖他的心,喝他的血!可是,不到那个时候——如果你不相信我,那你就是不了解我——不到那个时候,哪怕我是在一步一步走向死亡,我也不会动他一根毫毛!”

“不过,”我插嘴说,“就在眼下她快要把你忘了的时候,你硬要闯进她的脑子里,把她重新拖进不得安宁、烦恼痛苦的骚乱中去,你丝毫也不顾忌,这是在彻底摧毁她完全康复的所有希望。”

“你以为她快要把我忘了吗?”他说,“嘿,奈丽,你知道她并没有!你和我一样都知道,她每次在林顿身上花一分心思,就会在我身上花一千分!在我这一辈子最愁惨悲痛的时期,我有过这样一种想法,去年夏天我回到这一带,这个想法就缠住我不放了,不过,只有她亲自保证,才会让我重新拾起这个可怕的想法。那么一来,林顿就不在话下了,欣德利也一样,我曾经有过的一切梦想也全都一样。两个词儿就可以包括我的前途:死和地狱——要是没有了她,活着也会是地狱。

“然而,我要是有那么一闪念,以为她觉得埃德加·林顿的感情比我的感情更宝贵,那我就是个傻瓜了——他那么个窝囊废,哪怕使出浑身吃奶的力气爱她一百年,也不抵我爱她一天。而且凯瑟琳生就了一颗和我一样深厚的心,要说他能独占她整个的情爱,那就像说马槽能顺顺当当地装进整个大海——呸!对她来说,他并不比她那只狗或是她那匹马更珍贵——他比不上我,他身上哪一点像我这样值得一爱呢,她怎么能爱上他根本没有的东西呢?”

“凯瑟琳和埃德加相亲相爱,比世上任何一对夫妻都不差!”伊莎贝拉突然活跃起来,喊道,“谁也没有权利用那种态度议论他们。我可不能听见别人贬低我哥哥还默不作声!”

“你哥哥对你也是喜爱得要命,是不是?”希思克利夫用轻蔑的口吻说,“他让你一下子就流落在外,那种轻巧劲儿真叫人吃惊。”

“他并没觉察到我在受什么罪,”她答道,“我没有把这些告诉他。”

“那么你还是告诉他什么了——你写过信,是不是?”

“我是写了,说我结了婚——你看过那封短信。”

“以后就没写过吗?”

“没有。”

“我家小姐身份变了,看上去大不如前,”我说,“很明显,是有人对她缺少爱——至于究竟是谁,我会猜出来,但是也许不该说。”

“我猜得出来,是怪她自己,”希思克利夫说,“她堕落成不折不扣的脏婆娘啦!她这么快就懒得讨我喜欢了,真是早得不同寻常——你简直没法相信,我们结婚的第二天,她就哭着闹着要回家啦。不过,她既然那样不讲究体面,她就更只配住这所宅子了。我会留神,不让她到外面乱逛丢我的脸。”

“得啦,先生,”我回口说,“我希望你会想到,希思克利夫太太平素是让人照顾、侍候惯了的;还有她是像独生女那样给养大的,谁都甘愿服侍她——你一定得找个使女,把她的事料理得妥妥帖帖的,你还一定得好好待她——不管你对埃德加先生有什么成见,你总不能怀疑她心里对你的深情热恋,要不,她决不会抛开她娘家那些优雅的东西、舒适的生活和亲朋好友,心甘情愿地和你一起蹲在这样一个蛮荒的地方。”

“她是抱着痴心妄想才抛弃那些的,”他回答,“她以为我是个带浪漫情调的英雄,期望我有骑士般的侠骨柔肠,她可以无尽无休地得到我的娇宠。她那样顽固不化,硬是要把我编造成那么荒唐透顶的角色,按照她自己那套虚妄的想法行事,我怎么能把她当作一个有理性的有生之物来看待呢。可是我想她到头来总算慢慢了解我了——我不去理会那些起初让我发火的傻笑和鬼脸,也不去理会她那种莫名其妙的低能。她根本不理解,我对她那种昏头昏脑的迷恋和对她这个人的那些看法,都是严肃认真地说出来的——她可真是用了所有的聪明才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懂:我并不爱她。有一段时间,我还真以为没有办法能够教会她这个呢!不过她学会的也有限,因为就像今天早晨她还似乎是在发布一条耸人听闻的消息那样向我宣布:我真正做到让她恨我了!我告诉你,这可真是赫剌克勒斯[2]才办得到的一件大事!这一点要是做到了,那我可真有理由要对她千恩万谢啦——我能相信你讲的那番话吗,伊莎贝拉?你能肯定你恨我吗?如果我让你一个人待上半天,你该不会跑到我面前,又是长吁短叹,又是甜言蜜语来讨我的好吧?我敢说,她倒是愿意我在你面前显得很温柔体贴、百依百顺,揭穿真相会伤害她的虚荣心。不过我并不在乎别人知道,这种情分完全是一头热,而且我在这件事情上从来没对她说过一句假话。她没法儿指摘我,说我用过一星半点儿虚情假意来欺骗她。我们那天离开田庄出走的时候,她看见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那条小狗吊了起来,她为小狗求情的时候,我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希望把她家所有的人都吊死,只有一个例外。她可能把自己当作了这个例外——但是,任何野蛮残暴的手段都没法让她讨厌我——我想,她生来就艳羡这种手段,只要她这个活宝本身别伤着就成!唉,那么一条可怜巴巴、摇尾乞怜、心智低下的猎犬,居然痴心妄想我会爱她,这不是荒谬绝伦、愚蠢至极了吗?告诉你家老爷吧,奈丽,我这一辈子还从来没遇见过像她这样的下流坯呢——她甚至把林顿这个姓都玷污了。我想试试她,看她究竟能忍受到什么程度,可是她总是恬不知耻地畏畏缩缩又爬了回来,有时候我纯粹是出于无可奈何,也就手软了!不过,也请你告诉他,让他那兄妹之情、师长之心不要紧张,我会严格限定在法律范围之内的—— 一直到现在,我总是避免让她得到哪怕是一丝一毫要求分居的权利;再有,她也无须为拆开我们向什么人道谢——她要是想走,尽管走吧——她一露面就叫我厌烦,连折磨她所得到的那一点儿满足也抵偿不了!”

“希思克利夫先生,”我说,“你这是疯子说胡话,你的太太十成有八成相信你是疯了;就因为这个缘故,她才对你容忍到如今。可是你现在说她可以走,她毫无疑问,会让自己从这个许诺中得到益处——小姐,你还不至于鬼迷了心窍,死心塌地地继续跟着他吧?”

“留神哪,埃伦!”伊莎贝拉回答,眼睛里冒出一股怒火——她那种神情让人毫不怀疑,她那口子千方百计叫她厌恶他,是完全成功了,“他所说的,你一个字也别信。他是个撒谎鬼、害人精,不是人!他以前就告诉过我,说我可以离开他,我也试过那么办,可是我已经不敢再试了!埃伦,我只求你答应我,他说的那些不要脸的话,你对我哥哥或者对凯瑟琳,一个字也别提——不管他怎么虚张声势,都是想激怒埃德加,让他拼命胡来——他老说,他娶我是有目的的,就是为了好摆布埃德加,我一定要让他办不到——要不我就自己先死了!我只是希望——我还祷告,他会忘了他那一套邪魔外道的老谋深算,索性把我杀了!我能想象出来的唯一乐趣,就是自己去死,或者看着他死!”

“你瞧——眼下有这个就足够啦!”希思克利夫说,“要是把你传上法庭,奈丽,你可别忘了她这番话呀!好好瞧瞧她那副嘴脸吧——她已经到了这个分儿上,也和我想要的相差不远了。不行,伊莎贝拉,你现在已经不配当你自己的护卫了;而我身为你的合法保护人,就得监管你,不管这种义务多么令人讨厌——去,上楼去;我还有点儿事要和埃伦·迪恩单独谈。不是往那边走——我跟你说,上楼去!唉,这边是上楼的路,孩子!”

他抓住她,把她硬推出屋子,一边走回来一边咕噜:

“我可不可怜谁!我可不可怜谁!小肉虫子越咕容[3],我就越急着要把它们的肚肠子碾出来!这就像在精神上出新牙一样,它越是疼,我就越是使劲儿磨,好不让它疼。”

“你懂得‘可怜’这个词儿是什么意思吗?”我一边说,一边赶紧重新戴上帽子,“你这一辈子还觉出来过一点点这种感情吗?”

“把帽子摘下来!”他看出我想走了,就挡住了我,“你现在还不能走——过来,奈丽——要么我得说服你,要么我得强迫你:帮我实现我的愿望,去见凯瑟琳,而且要说到做到——我发誓,我一点儿也没有要害她的意思;我并不想惹起什么麻烦,也不想触怒或是侮辱林顿先生;我只希望听她亲口说说她现在怎么样了,她怎么病的,并且问问她,我能不能做点儿对她有用的事。昨天夜里,我在田庄的花园里待了六个钟头,今天夜里我还要到那儿去。每天夜里我都要到那地方去,而且每天白天也要去,一直到我找到个进屋子里去的机会。要是埃德加·林顿碰见我,我就毫不含糊地把他打倒,狠狠揍他一顿,好让他足以在我离开之前乖乖躺着,保持沉默——要是他那些仆人来和我作对,我就用这几把手枪把他们吓跑——可是,让我到的时候不和他们或者和他们的老爷打交道,岂不更好?你可以轻而易举地就办到这一点!我到了就给你打个招呼,一等她独自一个人的时候,你就可以让我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了,在我离开之前,你一直给我望风,这样一来你就可以问心无愧了——因为你阻止了一场大祸。”

我极力反对,不肯在我雇主的家里当内奸;除了这一点,我还努力劝他,为了满足自己就去破坏林顿太太的安宁,这未免太残忍、自私了。

“一点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把她吓得魂不附体、痛苦难当,”我说,“她浑身每根神经都很紧张,我可以肯定,她经不起这种意料之外的事情——别一意孤行,先生!要不,我就不得已只好把你的图谋报告我家老爷,他就会采取种种办法,保证不让未经许可的人闯进他的家,侵犯他家里的人!”

“要是这样,我就要想个办法来扣住你啦,老妈子!”希思克利夫叫嚷起来,“不到明天早晨,你就别想离开呼啸山庄。一口咬定凯瑟琳经不住和我见面,这真是胡说八道;至于说她经不住出乎意料的事,我也并不想让她这样,你一定得让她有所准备——先问问她,我可不可以去。你说,她从来没提过我的名字,而且也没有人对她提起过我。如果我成了那个家里的禁忌,那么她又对谁去提到我呢?她认为,你们全都是她丈夫的奸细——哼,我一点儿也不怀疑,她跟你们在一起就像在地狱里一样!从她闭口不提这件事,我就能猜出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你说她常常焦躁不安,现出心急如焚的神情,这难道还能说明她心境安宁吗?你说她心里动荡不安——既然她一个人凄凄惨惨、孤孤零零的,真见鬼,她不这样又能怎样呢?还有,让那个干巴巴、没价值的家伙来照顾她,就凭他那点儿责任心和那点儿善心!就凭他那点儿怜悯和那点儿慈悲!妄想他能在他那点儿关心照顾的薄土里让她恢复精力,那就像把一棵橡树栽在花盆里,还要指望它茁壮成长一样!咱们马上来决定吧。你是愿意留在这里,让我去制伏林顿和他手下的人,自己打开一条路去会见凯瑟琳?还是愿意像以前那样做我的朋友,照我的要求去做?你决定吧!因为你要是坚持你那认死理儿的坏脾气,我就没有理由还在这里再多耽搁一分钟啦!”

唉,洛克伍德先生,我对他又是争辩又是责备,干干脆脆拒绝他足有五十次,可是说到最后,还是他强迫我同意了——我负责把他的一封信带给我家太太;还答应要是太太同意的话,就让希思克利夫知道,林顿下次什么时候出门,那时他就可以来,乘机溜进来了——我不会待在那儿,家里别的仆人也同样为他闪开道儿。

这件事做对了,还是做错了?恐怕我是做错了,虽然那只是个权宜之计。我想,我顺从他就阻止了又一场大变故;而且我还想,这样做也可能会给凯瑟琳的心病带来一个有利的转机。可是随后我又想起了埃德加先生曾经严厉责备我搬弄是非,在这件事情上我想尽力把内心的不安扫除干净,于是经常告诫自己:斩钉截铁地说,像那样辜负埃德加对我的信任——如果这件事该当得到这样一种难听的说法——那也是最后一次。

尽管如此,我在回家的路上还是觉得比我去的时候更加悲伤;而且在我还没完全说服自己把那封信交到林顿太太手上之时,心中真是焦虑重重。

不过,这会儿肯尼思大夫来了——我得下楼去,告诉他你已经好多了。我这个故事是很凄惨的,就像我们这儿的人说的那样,要讲下去还会消磨一个上午呢。

凄惨,又乏味!这位好心的女人下楼去迎接大夫的时候我心里琢磨着。这种故事,要是由我挑选,我一定不会选它来给自己解闷儿的。不过,这也没关系!从迪恩太太的这包苦药里我可以提炼出有益健康的好药来呀。首先,我得把持住,别为凯瑟琳·希思克利夫那对秋波婉转的眼睛着了魔。要是我把我的心奉献给那位年轻的女郎,我就会莫名其妙地魂不守舍了,这个女儿真是她母亲的翻版。

[1] 指她睡觉没换睡衣。

[2] 赫剌克勒斯,希腊神话中的大力神,其出身事迹有与希思克利夫类似的悲剧色彩。希思克利夫在本书第二卷第十九章中也提到他。

[3] 英文有谚语A worm will turn,意为:如果压迫过甚,最温驯者也会反抗。此处希思克利夫是反其意而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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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啸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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