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
屋内竟传来徐善恩的声音。
顾北端了药,推门而入。
这才看到徐善恩正在薛顶天身边探查他的情况。
看到顾北,皱眉摇了摇头。
顾北不语。
他当然知道薛顶天情况危急。
否则也不会亲自写方、抓药、配药,又搞了些不常见的东西来做药引了。
顾北在薛顶天病床前坐了下。
将手中的药盅也放了下。
薛顶天身上的伤口已好了些许。
可他精神状况明显不太好。
“顾北啊,”他叹气启唇道,“我说过了,我这病没得治,你别费工夫了。”
顾北却不服输。
“薛老,我医术如何?”
“不错,”薛顶天自豪点点头道,“医术、医德、人品,都常令我感叹,若你是我的亲孙子就好了。”
薛老句句发自肺腑。
顾北也跟着鼻尖儿一酸。
他忙道:“薛老,既然您想让我当您的孙子,也不是不行,亲的没办法了,我总不能回炉再造,但认我做个干孙子,那是没问题的,更何况咱们薛家的招牌还要靠着我传承不是?”
他有板有眼。
一两句话就哄得薛顶天笑逐颜开。
“对,你说得对。”
顾北却话锋一转道:“既然如此,干孙子顾北不准您这么早就驾鹤西去,您就得听我的,好好服药,来。”
说罢,他从口袋中拿出一个红色的细瓶,冲薛顶天晃了晃。
“这是什么?”
薛顶天脸色蜡黄,但双眸还是投射出几分求知欲。
“药,”顾北二话不说将小瓶子打开道,“祖传的。”
“祖传?”薛顶天眸色一转道,“栖霞山上的东西?”
“呃……”顾北稍一思索,点了点头,心下却打鼓。
这药哪儿是祖传的?
分明就是他自己根据医经和药经琢磨出来的。
自打得知薛顶天患了严重肾衰竭。
他就开始见缝插针研究这方面的疗法。
总算是紧赶慢赶赶出一方药粉。
但说到底根本没在人身上试过。
可是薛顶天的病拖不得了。
早一刻治疗,他恢复的机会也就多一分。
思及此,他也只能将薛老爷子当作自己的手下试验品了。
“好,只要是栖霞山上的东西,我就信得过。”
薛老爷子来了几分精神。
顾北更是心虚。
“来,把药给我。”
徐善恩忙帮着薛顶天坐直,伸手就要去接药。
顾北却生出几分怯意。
他一把将药瓶背在了身后,眸中几分愧色对薛顶天道:“薛老,对不起,这药不是山上的,是我……临时配的。”
他咬牙终将真相和盘而出。
顾北将脑袋别了过去。
等着挨教训。
哪料一瞬后,薛顶天竟笑道:“我就知道。”
“嗯?”顾北不解,“知道?”
“你得知我患病到现在,只对付蒋家就够绞尽脑汁了,怎可能还有时间上山?但这药只要是你配的方子,我吃,即便是吃出问题,也不会在意,因为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
此时的薛顶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被自己的亲孙子算计一事,令他看透了太多太多……
顾北的眼圈又是一红。
他一边打开药盅盖子,一边掏出自己的小瓶子,轻道:“薛老,这小瓶子里的药粉,我给起了个名字,叫芪精散。”
“黄芪?”薛老当即反问。
黄芪补肾。
众所周知。
顾北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是有黄芪,但不在这瓶子里,而在已经煎好的药里。”
说着,他垂眸朝药盅看去。
“但这药盅之内的药物,也只是用了寻常补肾补气的中草药按比例煎熬而成罢了,算不得稀奇,但我手中这瓶子里,却是药引子。”
闻言,薛顶天恍然大悟。
药方子不重要。
中草药有哪些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顾北手中的药引子。
不用猜,必然稀奇古怪。
“说来听听。”
薛顶天一生学的都是西医。
盛年之时更是在国外留学。
他接受的医学之道,和华夏医术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是我找了应善堂的医生特意帮我磨了六兽肾粉,又加以食盐引药。”
所谓六兽,正是马、羊、牛、猪、狗、驴。
听上去有些倒胃口。
但药效必然强劲。
“薛老,我第一次帮你下药,这引子我悠着放,咱们看看效果再调整,如何?”
闻言,薛顶天连连点头,一副“你随意折腾我,死了算我的,活了算你的”如此架势。
顾北将手中药瓶朝药盅内倒去。
只见暗棕色的极细粉末缓缓而下。
顾北用药勺轻轻搅拌均匀后,将手上这味药送到了薛老眼前。
“您慢点儿喝。”
“好。”
哪料薛顶天应了后,竟仰脖儿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顾北愣在原地,接过了药盅才磕巴道:“不烫吗……”
薛顶天擦了擦嘴,点头道:“确实烫,我总算知道当初蒋明宇被你和娉婷捉弄时的感受了。”
顾北忍俊不禁,收好了药盅。
心下亦祈祷自己这药引子能助那药起到强劲的作用。
若效果如意。
过阵子他拿着这药引子,也好上山跟燕青山那老头子炫耀一番。
妙手出良药。
他这出身于栖霞山的徒弟,才算得上真得出师。
顾北起身离开后。
来到走廊上忽听楼下嘈杂声一片。
可齐家那几个被他折腾了大半夜,当是还在补觉。
听上去也不像是吵架声。
他疑惑上前,走到楼梯口却傻了眼。
只见楼下正张罗的程如秋看到他的身影,当就冲他招手道:“顾北,快下来,都是你的衣服。”
一瞬间,顾北头皮发麻。
只见楼下来了几个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
大家合力推了几个衣架进屋。
每个衣架上,都挂着十多套西服。
只打眼儿看过去,眼前至少有小五十套西服。
顾北疑道:“什么我的衣服?我用不着?这是要做什么?”
“怎么用不着?”程如秋颇有几分不悦道,“眼看着就是你和如夏的订婚宴了,你不挑一身合体的,怎么能压得住订婚宴的场子?再说了,这才几套?若是按照以往如夏的性子,非要将整栋商场搬到你面前。”
顾北瞳孔地震,心下大叫“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