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疑问声落。
却没听到罗锅的回答。
半分钟后。
均匀的鼾声反倒传了来——罗锅睡着了……
顾北扶额。
一时之间也分不明白这老爷子是否因着不愿应而捉弄他。
毕竟方才叶听竹一口一个“老公”。
但凡长了耳朵。
都能听明白。
顾北立于病床旁。
微微俯身打量金宝。
忽发现他唇角原本的青色似乎缓和了些。
“嗯?难不成我配药方子的水平又高了?”
顾北心生欣喜。
手竟跟着痒了几分。
当即拿出银针。
再度施针。
这一次,他选择从前身穴位入手。
可小心掀开金宝贴身衣物时。
顾北才发现金宝身上原本的乌黑竟也明显轻了些!
“乖乖……”
他大喜过望。
本是死马当活马医的!
万没料到疗效竟立竿见影!
顾北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子。
低声喜道:“若是能将金宝治好,几个月牙儿上脸都没问题啊!”
话音落下。
手腕猛然蓄力翻转。
只见那银针针尖儿宛若潺潺溪水流动。
针气、血气、脉气合三为一。
就连施针的顾北自己,都能觉出体内气血顺畅。
就是有点儿亏——因为当下的他在金宝身上施针,用的是“灵枢挪移针法”,说直白些,就是用自己气血方刚的体魄通过银针注入金宝体内。
以气换气。
以血生血。
过命的医治手段。
所以方才他万不肯详说给燕青山听。
顾北屏息凝气。
盯着刺入金宝体内的针尖儿。
缓缓转针。
几分钟后。
忽觉心口一阵绞痛!
那痛意来得尤为猛烈。
令他险些失声叫出来。
他下意识朝窗前躺着的罗爷瞥了一眼。
眼皮子一抬。
恰看到窗外原本已经被云层遮住的冷月。
竟又冒了头儿出来!
眨眼的功夫。
那冷月似乎更皎洁明亮了些。
顾北只觉心尖儿上的痛意。
似乎也随视觉传来的冷意消散开来。
疑惑间。
他垂眸朝手中的针看去。
蓦地却喊了出来。
“啊——”
这一嗓子。
当就将罗锅唤醒。
“怎么了!”
罗锅身段迅速从陪床上跳了起来。
没瞎的那只眼似乎格外凝神。
“没……没什么……”
顾北磕磕绊绊说了。
另一只没有拿着针的手却指向了病床上的金宝。
只见此时的金宝,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正盯着他。
“醒了?”
罗锅拧眉上前一步,却是不怕。
整个人猛然俯身。
只用那只没瞎的眼睛盯着金宝。
紧跟着。
病房内再度传出一道惨绝人寰的叫声。
“啊——”
发出声音的是金宝。
顾北却跟着眸心一顿。
“有意识?”
他方才看到金宝忽然睁了眼。
还以为是哪根针没运好。
导致金宝假复苏。
当下看他被罗锅吓到。
才明白,金宝是真得醒了!
“金宝!”
顾北手下多用了一分力。
似乎迫不及待要将余针施完。
跟着喜道:“金宝?你可认得我是谁?”
“我……我我我……”
金宝开口。
舌头有些僵硬。
声音也跟着发抖。
他小心朝罗锅瞥了一眼。
又看向顾北。
忽道:“顾先生,我这是在人间……还是地府啊……”
闻言,顾北放了心。
他利落将手中银针一拔。
喜道:“看来是真醒了,金宝,你还活着!活着!”
说罢,似乎担心他会不信一般。
上手就拧了金宝的一只耳朵。
“疼吗?”
“……疼。”金宝龇牙咧嘴应道。
“信自己还活着了?”
“……信。”
金宝撇嘴应了。
依旧不忘朝罗锅瞥去。
顾北这才明白了。
原是罗锅的模样吓到了他。
顾北忍笑道:“金宝,罗爷可是你叶家的人,你不认得?”
“他怎会认得?”
罗锅看金宝当真是苏醒了。
总算是直起身子。
唇角难掩恶作剧带来的一分窃喜。
一本正经道:“十年前我为叶家打天下时,他怕还只是个毛头小子,我被那神医救了之后,平日里就只跟着老爷暗中做事了,叶家多数手下,都不会认得我。”
原是如此。
顾北忙道:“金宝,你别怕,罗爷是你们叶家的,你被送到医院之后,一直是罗爷在身边护着你。”
闻言,金宝眉眼之间露出几分感激。
还躺在床上的他只能点头权当致谢。
“金宝,你离开祝家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顾北轻声问道。
“我……”
只见金宝眸心一颤。
似乎不愿回忆之前所发生之事。
末了死死咬了唇。
好一阵子才开口道:“我……我对不起叶家……”
说罢,竟跟着嚎啕大哭。
夜半的病房内。
因着那哭声。
竟热闹得像是地府赶集的。
“金宝你……”
顾北劝也不是。
不劝也不是。
犹疑片刻。
咬牙道:“你这么哭,听上去当真像是在地府,我还想……多活几年。”
半是劝说半是揶揄的话落了音。
金宝竟当真不哭了。
他双眼通红朝顾北看了看。
抽泣道:“顾先生,我对不起叶家。”
“……这话你方才已经说过了,你倒是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闻言,金宝神色复杂。
似乎不知从何说起。
好一阵子,才道:“顾先生和小姐上山之后,我留在山脚下,想着那山间空气清爽,就下了车,可很快就被几个光头盯了上。”
“光头?”
顾北当就明白,是胡家的人。
胡安胜贴身的几个手下,各个光头。
一看就不好惹。
“对,”金宝又道,“他们人多势众,很快,就有五六个人围了上来,我本以为对方看我不顺眼,要揍我一顿,已经做好了吃亏的准备,可紧跟着,其中一人竟让我接了电话。”
“接电话?”
顾北眸心掠过一道惊诧。
胡家手下让金宝接电话。
此举怕是只能证明,胡安胜一早就盯上了叶家!
姓胡的远比他所想象得要更为狡诈阴险!
“没错,”金宝思及前日所遇,似乎依旧心有余悸,“我接了电话之后,不确定对面的人是谁,可那人……却是一张嘴就说出了我父母的名字……且威胁我说若是不想父母有什么闪失,就要尽快赶到江城,到了江城,会有人告诉我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