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另一只手冲身后的蒋明宇挥了挥。
“来。”
“……啊?”
蒋明宇失神的这会子,脑袋竟一片空白。
被顾北唤了,才俯身将方才被沈娉婷一巴掌拍下去的手机拾了起来。
“快过来!”
顾北的耐心已耗尽。
蒋明宇更是一脸木讷。
他上前道:“你要做什么?我父亲现在是死,还是活?”
顾北斜眸瞥他。
努努嘴道:“你见过死人这么吐的?抠!”
闻言,蒋明宇一个激灵。
“抠?”
“没错!抠你爸爸的嗓子眼儿,别让他的气管子被污秽堵住了,正好再催催吐,你不抠,难道让我抠吗?”
说着,更是用腾出来的那只手一把抓住了蒋明宇的手腕。
跟着肘风一转。
顺势而推。
就让蒋明宇猝不及防地触碰到了他老爹喉咙里的小舌头。
“呃……”
方才还有些魂不守舍的蒋明宇仿佛突然之间回了神。
只见他一脸恶心神情盯着自己的手。
一旁的顾北倒是一本正经。
他将自己的身子朝一旁更撤开了些。
盯着蒋明宇手肘的掌心再一用力。
“啊——”
“yue——”
蒋明宇的叫声几乎是跟蒋真言的呕吐声同时发出的。
药汁混合着蒋明宇胃里没来得及消化的食物。
排山倒海般来袭。
顾北躲开了。
蒋明宇没有。
见状,顾北很满意。
“好了,你再鼓捣鼓捣,确保你父亲喉咙里没有呕吐物就能让你们蒋家下人来帮他清洗病床了。”
顾北松了口气。
但心下明白这砒霜毒性强劲。
只这么催吐,并不保险。
他必须尽快找到能即时解毒的良药喂蒋真言吃了。
并确保这药对于心衰严重的蒋真言不会产生其他负面作用。
才能将他这条命真正保下来。
否则,当下一切做的,皆会前功尽弃。
可他在栖霞山上跟着燕青山学习研制药品。
什么药都有。
唯独这解毒的,当真没好好学过。
怪只怪燕青山不准他下毒。
既然下毒不被允许。
解毒自然也马虎着知之甚少。
临时翻医书也来不及。
他正发愁,一眼瞥到身边依旧怒冲冲盯着蒋明宇的沈娉婷。
对啊!
还有沈家在啊!
当今四大医学泰斗之中。
薛顶天一流崇尚西医。
但听闻沈家老爷子早年间也是研习了华夏医术的。
“娉婷,”顾北两眼放光道,“能否给沈老爷子打个电话?”
“我老爹?”
沈娉婷喊老爹。
那当真是“老”爹。
沈淮山年老才得了她这一女。
疼爱得很。
只说沈娉婷跟自家那几位哥哥,最少的差着个小十岁。
“你哥也行!”
顾北想起自己未来要面对的那几个大舅子。
就不由得打个寒颤。
“蒋真言心衰严重,普通解毒药品不适合他,但当下的他只靠催吐解毒亦全然不可,再拖个两日,依旧会一命归西,所以……”
“懂了。”
沈娉婷点点头。
直接打给了自己的老爹——整个华夏医学界的泰斗之首!
“婷儿,你出诊如何啊?”
沈老爷子中气足得很。
顾北隔着一步远都听得清楚。
“老爹,我出诊之事日后再跟您详说,今日又要事需要您出主意。”
沈娉婷一口气将眼前蒋真言犯病前后说了个明白。
顾北一边听着一边看着蒋明宇又一边观察着蒋真言的状态。
他最严重的病毕竟是心衰。
心衰是随时有可能嗝儿屁的。
还好服药前用蟒针取穴稳了一阵子。
否则催吐的呐阵势,怕是就能要了老头儿的命!
沈娉婷话音落了。
电话另一端的沈淮山总算是开口道:“人……死了?”
“还没有,但快了。”
“那就好。”
沈老爷子语气轻松,听上去并不担心。
顾北却两眼儿一黑。
快死了还好?
“老爷子,”他一把抢过手机开口道,“您是能救?”
“你又是谁?”
呃……
顾北被问了住。
情急之下,他脱口而出。
“我是薛顶天的学生。”
“哦?顶天?我也好久没见他了,他当下如何啊?”
闻言,顾北一个脑袋两个大!
现在是话家常叙旧的时候吗?
这泰斗之首怎地还没有薛顶天看上去正经?
“他不好,”顾北急道,“每日正等着我给他用药引子芪精散帮他煎药续命呐!可我现在若是治不好蒋家这位,就回不去了,我师父也没救了!老爷子,我说明白了吗?”
“明白了,芪精散,这药引子我从未听过,顶天一个研修西医的,怎得培养出你这种依托华夏医术的学生了?”
一瞬间。
顾北只觉自己五雷轰顶!
这沈淮山是当真不急啊!
顾北回身去看蒋真言,蓦地愣了住。
恩?
脸色看上去怎地比方才要好上了一些。
他忙上前,也顾不得污秽上手把脉。
比起之前沉浮不一、力度、节奏更是七零八落的脉象而言。
确实像是一个活人的脉象了。
顾北愣了住。
怪不得那沈淮山不急。
概是料到了至少眼下这蒋真言死不了。
他朝沈娉婷看去。
此时的沈娉婷也一副要急哭的模样。
“老爹,您到底能不能救?”
“说不好。”
“老爹!您就别卖关子了,能不能就说一声啊,顾北都要急死了,这件事他就是无辜的,完全是蒋明宇那个混蛋泼脏水在他身上,那种人为了自己的利益竟然连自己父亲的性命都不放过,活着当真是浪费空气!”
一顿斥骂。
本呆站在原地的蒋明宇总算是回过了神。
一道冷冽亦在他眸底闪过。
“浪费空气?呵。”
须臾之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依我看,老头子活在这世上才是浪费空气!”
说着,他竟猛地扑上前。
疯了一般用自己的双手掐住了蒋真言的脖颈!
嘴里叫嚣道:“半死不活这么久了,这位置始终不肯让给我!啊?你难道不相信我吗?难道蒋家在我的带领下不会比现在这副死样子好吗?蒋明瀚、蒋明菲!有几个能干的!又有几个是当真能撑住场子的!啊——”
他手下想要用力。
身子却僵了住,只觉一股钝痛自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