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凤临
养心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太医们压抑的喘息声和药碗碰撞的轻微声响。
徐晋躺在龙榻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那把匕首虽然避开了心脏,却刺破了肺叶,失血过多让他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傅容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徐晋冰凉的手。她的脸色比徐晋好不到哪去,背后的伤口因为这几日的奔波和激动,已经崩裂渗血,染红了衣衫。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目光死死地盯着太医令。
“陛下何时能醒?”她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太医令跪在地上,额头冷汗直冒:“回……回皇后娘娘,陛下失血过多,元气大伤,何时能醒,全看天意。若是三日内不醒……恐怕……”
“恐怕什么?”傅容猛地站起身,眼中的血丝让人心惊,“若是陛下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谁都别想活!”
太医们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吭声。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太后娘娘驾到——”
傅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的翻涌的气血,转身看向殿门。
太后刘氏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深紫色的凤袍,脸上妆容精致,看不出丝毫慌乱,反而带着几分审视和冷漠。
“母后。”傅容行了个礼,动作标准却僵硬。
太后并没有叫她起身,而是径直走到龙榻前,看着昏迷不醒的徐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皇帝这是何苦呢?”太后轻叹一声,语气中却带着几分责备,“为了一个女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如今朝堂动荡,安王虽已被捕,但他的党羽还在暗中窥伺。皇帝这一倒,大虞的天,怕是要变了。”
傅容心中一紧,听出了太后的弦外之音。
“母后放心。”傅容缓缓直起身,目光坚定,“陛下只是暂时昏迷,朝堂之事,自有臣妾替陛下分忧。”
“你?”太后轻蔑地看了她一眼,“你一个女流之辈,能懂什么朝政?如今朝中人心惶惶,若是没有个主心骨,恐怕要出乱子。哀家看,不如由哀家暂代皇帝批阅奏折,等你身子好了再说。”
这是要夺权!
傅容心中冷笑。徐晋还没死呢,这太后就想学武则天?
“母后乃是后宫之主,前朝之事,还是不要插手的好。”傅容的声音陡然转冷,“陛下有旨,在他养病期间,由臣妾代掌玉玺,监国理政。若有不从者,视为谋反!”
说着,她从袖中掏出那块染血的虎符和徐晋的手谕,重重地拍在桌上。
太后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徐晋竟然留了这一手。
“好,好得很。”太后咬着牙,冷冷道,“既然皇帝信任你,那哀家就看看,你这皇后能撑几天。若是把大虞的江山搞垮了,哀家定不饶你!”
说完,太后拂袖而去。
待太后走远,傅容才觉得一阵头晕目眩,险些站立不稳。
“娘娘!”如意连忙扶住她,“您还是回去歇着吧,您的伤……”
“不能歇。”傅容咬着牙,强撑着身体,“现在正是关键时刻,我若是倒了,陛下的心血就全完了。备轿,去御书房。”
……
御书房内,堆积如山的奏折让傅容感到一阵窒息。
自从徐晋昏迷的消息传出,朝中那些原本倒向徐平的大臣们又开始蠢蠢欲动,各种试探、弹劾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飞来。
“启禀皇后娘娘,吏部尚书求见。”太监在门外禀报。
傅容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沉声道:“宣。”
吏部尚书王大人走了进来,他是徐平的死党,平日里最看不起傅容这个出身一般的皇后。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王大人行了个礼,语气却并不恭敬,“娘娘,如今陛下龙体违和,朝中不可一日无主。安王虽已被捕,但他的余党还未肃清。微臣建议,应当立刻拥立新君,以安民心。”
傅容心中冷笑。拥立新君?徐晋才刚昏迷,他们就想另立傀儡?
“王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傅容靠在椅背上,目光如炬,“陛下只是暂时抱恙,何来拥立新君之说?莫非……王大人急着想要改换门庭?”
王大人脸色一变,强辩道:“娘娘误会了。微臣只是担心国本。如今陛下无子,若是……”
“啪!”
傅容猛地一拍桌子,手中的朱笔折断,墨汁溅了一手。
“放肆!”她厉声喝道,“陛下正值盛年,何来无子之说?况且,就算陛下真的……还有本宫在!本宫一日是皇后,这大虞的江山,就轮不到旁人染指!”
她站起身,虽然身体摇摇欲坠,但眼中的杀气却让人胆寒。
“王大人,你与安王勾结,伪造文书,贪赃枉法,罪证确凿。本宫念你是两朝元老,本想给你个机会,没想到你不知悔改,竟然还敢在御书房逼宫!”
傅容从袖中掏出一份名单,扔在王大人面前。
“这是如意楼查到的,你与安王往来的密信。你若是不信,可以看看上面的字迹,是不是你的亲笔?”
王大人脸色煞白,颤抖着拿起那份名单,只看了一眼,便瘫软在地。
“这……这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傅容冷冷道,“文刑,进来。”
随着一声令下,文刑带着两名锦衣卫走了进来。
“将王大人押入天牢,严加审问,务必揪出他背后的所有同党!”
“是!”
王大人被拖了出去,御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傅容看着桌上那堆积如山的奏折,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背后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奏折上,晕开了一团墨迹。
“娘娘,您还是歇歇吧。”如意心疼地递上一杯参茶,“您已经处理了三个时辰了。”
傅容接过茶,一饮而尽。苦涩的茶水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不能歇。”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喃喃道,“陛下,你快醒醒吧。这江山太重,我一个人……扛不动了。”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娘娘!不好了!北境急报,蛮族趁着陛下病重,集结十万大军,正在攻打落日关!守将赵破虏请求朝廷速派援军!”
傅容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北境……又是北境。
那是徐晋差点丧命的地方,也是她噩梦开始的地方。
“传吴白起!”傅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让他即刻点兵,驰援北境!另外,拟旨,本宫要御驾亲征!”
“娘娘不可!”如意吓得跪倒在地,“您的身子……”
“没有什么不可的。”傅容看着地图上那个红色的标记,声音坚定如铁,“陛下倒下了,我就是大虞的脊梁。只要我傅容还有一口气在,蛮族就别想踏入大虞半步!”
窗外,雷声滚滚,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