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听得顾九这话，秦峥却是笑着将手收了回去，道：“瞎说，这分明是我的。”
他这话说的跟小孩子一样，顾九才睨了他一眼，就被他直接抱在了怀中，在她发丝上亲了一口，复又加了一句：“这个也是我的。”
这话越发混了。
顾九有些害羞，试图挣扎，却被秦峥顺势抱了起来，将她抱到了软塌上坐着，一面问道：“怎么，我说的不对？”
顾九说不过他，只能忍着害羞道：“夫君说的都对。”
这话一出，秦峥愈发得意的笑了起来。
顾九瞧着眼前人，便听得他道：“我瞧着那公主不安好心，林安的身份怕是有些猫腻，你可听义父说起什么么？”
他骤然说起正事儿，顾九心中一沉，仔细想了想，却是摇头道：“不曾，不过林安跟了师父这么多年，若是身份有问题，他们怎么会现在才找过来？”
她说到这儿，又紧张的问道：“他们不会有危险吧？”
顾九有些惊慌，秦峥倒是镇定的很：“这里是西楚。”
还由不得他们兴风作浪。
秦峥这态度，让顾九格外安心，想了想，又轻声道：“不过我瞧着这位长公主倒不像是坏人，只是人不可面相。”
说来奇怪，她与这位长公主分明没有见过，可是一见便觉得投缘。
她才想到这儿，又轻声道：“还有那位国师……我总觉得，他们之间像是有些什么。”
那个无人处的牵手，顾九瞧的真切，还有国师警告的眼神。
若是真的没什么，对方怎么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人？
侵占而强势，将人护起来的神情。
这眼神顾九不陌生，毕竟秦峥就是这么看她的。
听得顾九这话，秦峥只轻笑一声，道：“兴许吧，阿九不用担心，北越的人在这儿待不了多久。”
且不说赵凰歌是北越的公主，单说眼下这局势，他们至多半个月便得回去。
说起来……
“等到这桩事儿了结，我陪你出去走走。”
秦峥突然转移了话题，顾九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得意识到他说了什么，却是失笑道：“大理寺那么忙，秦大人还是别提前许诺了。”
新帝登基，这些时日秦峥越发的忙碌了，最长的时候，他们三天都没见着。
虽说知道作为新帝的肱股之臣，秦峥日后只会更加忙碌，但是顾九心中还是隐约有些失落的。
她话中带着调侃的哀怨，秦峥却是笑了起来：“为夫近来忽略了你，夫人可是生气了？”
他话中满是调笑，顾九嗔了他一眼，便被秦峥顺势亲了亲眼角。
而后，便听得他轻叹道：“放心，这次为夫决不食言。”
他不打算待在大理寺了，待得北越使臣回去，他便要跟新帝提及此事。
戴着佛珠的时候，秦峥断断续续的做过一些梦。
他在梦里经了一生，那种痛彻心扉的彻骨寒凉，秦峥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况且，前世当了一辈子的刀，今生他只想守着他的爱妻在人间。
……
赵凰歌说了堂堂正正，便当真坦荡的去见了林安。
不过她到底还是寻了个借口，只说瞧着林安亲切，让他带着自己在怀远书院内四下转转。
郑怀洛原是想跟着的，可惜却被萧景辰给拦了下来：“郑大人，贫僧瞧你面向有异，不如给你算一卦吧？”
这人瞧着便是个仙风道骨的模样，郑怀洛起先是不信的，可对上他的眼神，竟觉得自己与他平视便是亵渎。
再想着都在书院之中，四周都是他们的人，不会出什么事儿，便答应了下来。
赵凰歌倒是真的没打算要如何，她说要让林安陪着自己转，便只是四下游玩。
怀远书院虽然大，布局却是大同小异，而是转了一圈之后，最后寻了一个僻静处，在凉亭内暂且休息。
锦绣放了茶点之后便在外面守着，赵凰歌示意他喝茶，林安客客气气的道了谢，坐在了她的对面。
起初赵凰歌还与他闲聊，可说了一会儿之后，便见林安眉眼温和道：“公主，您若是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从方才她来之后，寻了借口让他陪着转一转，半点正事儿没说，倒是与他闲聊。
他们从兴趣爱好说到了与国与家的抱负，听着都像是在随意说话，可林安看的出来，这位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长公主是藏着话没说呢。
他这话一出，赵凰歌不由得失笑：“这么明显么？”
她原本就没打算藏着掖着，只不过还没想好要怎么说，不想倒是先被这个孩子给说了。
闻言，林安却是轻笑一声，道：“不是明显，公主是没打算瞒着吧——”
他说到这儿，绷着嘴，想了想，才正色道：“公主可是……认识我父母？”
赵凰歌知道他聪明，却没想到，他聪慧如斯。
她一时有些愣住，呐呐道：“你……怎么知道的？”
这孩子，实在是聪明的出乎她的意料。
林安笑了笑，道：“我猜出来的。”
他与赵凰歌的接触不多，起先的时候，她问他的身世尚且算是闲聊，可到了后来多问了几次，林安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这位长公主似乎对于身世的事情，关心的过头了。
再后来，他保护顾念蓝被烫到，赵凰歌在瞧见他胳膊的时候，那神情的变化没有被别人看见，却尽数被他收在眼底。
那神情太过熟悉，就像是……
当初小明儿被亲人寻到时的表情。
只是林安没有想到，有朝一日，竟也会有人这样看着他。
他看着眼前人，说的郑重其事，赵凰歌却是在心中感叹了一声这孩子的心细如发。
不过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竟观察入微，甚至还可以将她的行为抽丝剥茧的串联到一起，分辨出事实。
她坦诚的点头，道：“不错，我的确认识你的父母。确切的说，我与你，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赵凰歌这话一出，倒是林安愣怔了一下。
他只想过，赵凰歌是认识他亲生父母的，可却没想到，他竟然与赵凰歌有血脉关联。
那……他的父母难道是赵家的皇族？
他对于北越了解不多，可当年模模糊糊的记忆，却也让他知道，自己当年能活下来，那是运气使然。
“那……我父母可还在世么？”
这话，林安问的艰涩。
幼小孩童的记忆，成了后来林安午夜梦回的梦魇。
那是噩梦，却也是事实。
林安话音落下，赵凰歌却是久久都未曾开口。
她张了张嘴，没有说话，林安却已经明白了。
“都不在了么？”
赵凰歌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对不起。他们……但以后我会保护你。”
分明眼前人比他大不了多少，然而说这话时候的郑重，却让林安忍不住笑了笑。
他相信赵凰歌这话。
只不过……
“果然如此。”
那时候他被追杀，能活下来已然是侥幸。
他才想到这儿，便听得赵凰歌道：“当年事情，你还记得多少？还有你的姓氏……”
她曾经听顾九说起来过，林安记得自己的姓却不记得自己的名，她疑心这里面有些误会。
闻言，林安垂眸，轻声道：“我那时候太小了，记忆混乱，却记得将我护在身下的人，他说是我的父亲，叫林七。”
他记得保护他的男人，生的高大，仿佛山一样可靠。
可后来那人死了，用自己的命，护了他的生。
再往后的记忆便模糊了，他断断续续的记得自己被人收养，又被丢弃，浑浑噩噩的活着，直至他遇到了庄子期。
那是他的师父，也是他的恩人。
更是他这一辈子，都偿还不清的人。
林安记得不清楚，然而只是这些片段，便足以让赵凰歌心底震动。
这孩子是受了多少苦才活下来的啊……
她眼眶一时有些酸涩，却听得林安道：“那人不是我的父亲，是么？”
不然的话，赵凰歌也不会这么问了。
闻言，赵凰歌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才道：“他不是，你的生父名叫赵显倾，是我的长兄。”
若说起先赵凰歌还想过，要如何委婉的告诉林安这些往事，那么在见识到这孩子的聪慧之后，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些过往，他有权利知道。
赵凰歌将往事说了一遍，末了又道：“我那时候也太小了，近日才察觉到当年事，也才知道你的存在。但在此之前，你外公他们从未放弃过寻找你。林安，没有人抛弃你，我们……都很爱你。”
她说到这儿，又轻声道：“你的父母，也很爱你。”
那样温柔的兄嫂，当年是怀着怎样的绝望，才将这孩子给送出去的？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他们一定很爱他，爱到用自己的死，打消了父皇他们的疑虑，也换得了他的生。
林安偶尔会想过自己的父母，他知道自己是如何活下来的，自然也知道，这里面必然有一段恩怨。
可他没有想到，过往竟然这样惨烈。
他良久未语，赵凰歌瞧着他神情莫辨，发誓似的道：“你放心，我如今既然知道了这些事情，便一定会为他们讨回公道的。你的父母，真的是很好的人。”
听得她这话，林安才回过神儿，他站起身来，郑重的给赵凰歌行了一礼，道：“多谢公主。”
他从来都知道，父母未曾亏待过他，只是这样的事情，到底让他很难消化。
“万望您以个人安危为重。”
这样惨烈的过往里，他不希望再有任何一个好人为此而死了。
林安这态度，倒是让赵凰歌没有想到的，她起身将林安扶了起来，道：“其实按着辈分来说，你该叫我一声小姑姑。”
她说到这儿，又叹息道：“只是，我到底是对不住你的。”
前世她根本不知道林安的存在，而今生，她更是才知道真相，连公道都未曾替他们讨回来。
对于赵凰歌这话，林安则是摇头道：“您不必自责，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眼前少女的眉眼青涩，她也才不过是个未满十六岁的女孩儿罢了。 “今日这事我既然知道了，您想让我做什么？”
听得林安这话，赵凰歌眉眼温柔而坚定：“你什么都不必做，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
她说完，顿了顿，又道：“只是，待北越风平浪静，你可否随我回去，给你父母……上一炷香？”
至于回去之后要怎样安排，赵凰歌虽然没说，林安却是懂的。
他想了想，道：“那现在呢？”
赵凰歌温柔道：“西楚很安全。”
林安顿时便懂了。
“我可否求您一件事儿。”
听得林安的话，赵凰歌点头道：“你说。”
“别告诉我师父，我不想让他为我担心。”
赵凰歌没想到他会是这个要求，想了想，答应道：“可以。”
林安道谢，又道：“还有……”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赵凰歌，正色道：“我这人生来自私，父母待我的好，我此生无以为报，有些话可能说来冷情，可这十年，我做惯了林行舟，过往既去，如今，我也只想做林行舟。”
他对于父母已经没有了记忆，即便知道这些过往，也总觉得就像是梦一场。
若他们还活着，林安还会想着回去尽孝道，可他们早就死了。
如赵凰歌所说，当年乃是夺位的阴谋，等到赵凰歌拨乱反正之后，等待他的只会是补偿。
荣华富贵，他半分都不奢求，他唯一的愿望，便是给师父尽孝道。
所以，就当是那个孩子当年死在了北越吧。待得他给父母上了香，便回来继续做他的林行舟。
这话说的冷情，赵凰歌却也能理解。
她无声的叹了口气，许久才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只是心里到底是有些难过的。
才见到林安的时候，赵凰歌便觉得这孩子瞧着亲近，她这些年亲缘淡薄，原本以为终于找到了一个。
然而这个却是留不住的。
赵凰歌弯了弯唇，勾起一抹笑意来，轻声道：“我与你说这些，不是要让你有什么心理负担。你想做谁，要过怎样的生活，都由你选择。我只希望你记得，北越也是你的家，小姑姑……也会护着你的。”
……
与林安将话说开了之后，赵凰歌果然信守承诺，未曾将这事儿告诉任何人。
只是，她接下来的日子，见林安的次数却是多了起来。
即便是他不愿意回去，对于这个这么多年未曾见过面的侄儿，赵凰歌总想多补偿对方一些。
毕竟，这些年在西楚，他的的确确受苦了。
而对于赵凰歌做的事情，秦峥却是先起了些警惕来。
这日她又来怀远书院，不想前来的人从郑怀洛，变成了秦峥。
“秦大人，这么巧？”
赵凰歌当先打招呼，秦峥神情淡漠，只道：“不巧，本官今日来保护公主。”
说是保护，那不过是好听些罢了，其实是奉了皇帝的命令，不让她出什么幺蛾子。
赵凰歌心知肚明，面上笑意不断，轻笑道：“原来如此，那就有劳秦大人了。”
今日萧景辰带着使臣去了礼部，他们此番前来，要与西楚新君定立一些新的盟约。
萧景辰有意不让她太被注目，所以便自己带着人去了。
赵凰歌身边除了随从便只有她自己，瞧着秦峥的时候，便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恶意。
她每次瞧见这人，总觉得没什么好事儿。
今日也一样。
果不其然，才到了书院，听得赵凰歌又着人去请林安，秦峥便先沉声道：“公主不觉得，自己这么大张旗鼓的来找一个学子，这事儿不合适么？”
闻言，赵凰歌倒是一脸无辜：“这书院里，本宫只认识三个人，一个忙的不可开交的院长、一个才成婚的夫子，还有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儿。不如秦大人与本宫说一说，本宫该找谁啊？”
秦峥难得被人噎了一下，旋即冷声道：“怎么，公主在这书院还没看够？”
“那哪儿能看够呢，这地方养人，底蕴深厚，书卷气浓，本宫很是喜欢。”
她说这话的时候，又睨了一眼秦峥，道：“秦大人镇日里打打杀杀，想来是不懂这里面的好处的。”
赵凰歌话里满是挤兑，秦峥则是淡淡开口：“本官自然不懂这些，毕竟大理寺里，可用不上半点温和的手段。”
这话一出，赵凰歌却是笑了起来：“秦大人这话说的咬牙切齿的，本宫还以为你是想把这些手段用到本宫身上呢。”
闻言，秦峥反问道：“公主想试试？”
“只怕秦大人不敢啊。”
赵凰歌轻笑一声，便听得秦峥淡漠道：“不巧，还没有本官不敢之事。”
听得他这话，赵凰歌挑眉，旋即道：“那本宫送大人个美妾，你敢收么？”
这话说的无赖，秦峥神情一冷，却是沉声道：“不如你试试看，她多久会变一堆白骨。”
赵凰歌却是笑了起来。
“不愧是秦大人，这般的铁血手腕，半分不知怜香惜玉。只可惜了秦夫人，娇滴滴的美人儿，也不知怎么受得了你。”
赵凰歌话里带着嘲讽，秦峥黑了脸，道：“不劳公主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