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上面写着……
这个副将一岁有余的幼子，也被关押了进来。
赵凰歌才想到这儿，便听得外面又有脚步声匆匆而来。
这一次来的人，是桑枝。
“主子。”
见桑枝步履匆匆，赵凰歌放下手中的东西，问道：“怎么了？”
桑枝抚了抚心口，缓了一口气，这才恭声道：“西楚来了人，现下已经进宫。”
她说到这儿，又将手中的信封交了过去：“这是咱们的探子传回来的信。”
因着事态紧急，所以，他们的探子，几乎与西楚的使臣们是一同的。
赵凰歌在看到这一封信的时候，第一反应便是心头紧张，她急急忙忙的拆开了手中的信，待得看到上面的内容之后，整个人都有些愣怔。
上面寥寥数语，写的清清楚楚的唯有一件事——西楚国丧，新帝登基。
西楚的那位老皇帝，死了？
赵凰歌捏着信纸，神情也有些恍惚，前世与今生，诸多事情已然走向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但是赵凰歌没有想到，远在西楚，竟也改变了。
她垂眸，手指都有些发抖，萧景辰见她这模样，下意识将她手中的信纸接了过来，待得看到这上面的内容之后，却是当机立断：“备车，回宫。”
出了这样的事情，皇帝说不定会想起来赵凰歌。
至少这个时候，她不能在宫外。
听得萧景辰的话之后，赵凰歌也反应了过来，登时便点头应声，随着一同出了门。
而在去的路上，赵凰歌也从桑枝的口中，得知了更加详细的来龙去脉。
那位西楚国君，早在年前便已经病重了，据说当时甚至连国宴都没有摆，而在那之前，代君处置政务的事情，便已经落到了那位西楚的大皇子身上。
而如今，那那位国君身死，这继位的人，也顺理成章的落在了那位大皇子的头上。
新君倒是与前世里是同一个，那个最透明的跛子皇子，所有人眼中的废子，却又强势的成了西楚新一代的掌权人。
赵凰歌垂眸，遮住眸光中的冷意。
前世里，她是与这个新君打过交道的，对方是个手段强硬过人，新君登基之后，西楚一改往日颓丧，几次交手，更是打的北越险些没有还手之力。
更有那个秦峥。
那是西楚皇帝手中趁手的一把刀，磨炼的锋利，几乎成了战场上闻风丧胆的杀神。
原本以为先前那位镇南王的事情，至少能让他们绊住一些手脚，可如今看来，倒是半分作用都没使上。
赵凰歌原也不过是顺手而为，现下想到这儿，却是有些头疼。
北越眼下局势一团乱，如今没有了那位老皇帝昏庸无道的拖着，北越还能有机会重振旗鼓么？
她一时有些头疼，萧景辰则是伸出手来，替她轻轻地捏着，压低了声音道：“在担心什么？”
赵凰歌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她要如何说，她在担心北越可能没有机会去挽救颓势了？
若是按着前世西楚老国君死亡的时间，北越至少有三年的时候清理内务，届时趁着西楚君王新丧，那就是他们的好机会。
然而现在，这机会没了。
北越自己都是乱糟糟的一片，哪儿来的机会再与他们下绊子？
赵凰歌叹了口气，道：“西楚新继任的国君，若是个盛世名君，又待如何？”
她这话说的含糊，萧景辰却是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担心北越没有一战之力？”
北越与西楚的仇恨由来已久，几十年年结下来的，和解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除非，西楚肯交出永宁公主的骸骨，允许她尸骨返乡。
然而这事儿若真的能成，他们便不会为此打了这几十年了。
这是一个死结。
三代君王的心头恨，又有这么多百姓的亡魂横亘其中，哪儿能那么容易平息的？
北越与西楚势均力敌尚且还要时不时的起争端，可若是这势均力敌被打破了呢。
一旦西楚强大起来，第一个要对付的，必然便是北越。
至于北越，也是一样的。
而萧景辰的话虽然是询问，可已然猜到了她的想法。
她怕西楚强大起来，至少在北越这样的烂摊子下，西楚的强大，对北越绝非善事。
听得萧景辰的话，赵凰歌叹了口气，看向他：“我是怕。”
她怕自己重来一次，结局再如前世一般。
血流漂杵，山河飘零，她如何对得起赵家祖宗，如何对得起这北越百姓。
如何……
对得起那个为自己而死的萧景辰。
然而这话，萧景辰是不会知道的。
因为赵凰歌很快便收敛了自己的情绪，轻笑道：“国师怎么不骂我呢，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萧景辰只是看着她，他猜的不错，赵凰歌是在担心这些。
但他又觉得，她害怕的不止是这些。
赵凰歌身上有一个秘密，他参不透，但也正是这个不可掌控，让他没来由的有些惶恐。
萧景辰凝视着她，慢慢道：“北越国运，不至如此。”
分明他这话说的轻飘飘的，但不知怎么的，赵凰歌在这一瞬，竟然真的被他安慰到了。
她仰头，笑着看向萧景辰，轻声道：“是啊，本宫倒是忘了，国师也是北越国运之一呢。”
她说着，话里却又没了正形：“只是怎么办呢，本宫与你日日耳鬓厮磨，会不会吸走你的运气？”
这人话里说的带着些撩拨，让人不想歪都难。
萧景辰神情正经，像是半分都没有被她打扰到：“不会。”
然而他微微红了的耳垂，却出卖了他此刻的真实情绪。
赵凰歌便笑了起来。
她凑过去，伸手抱住萧景辰，轻声道：“那，国师会站在我这边的吧？”
若说先前，她还在篡权夺位、和架空赵杞年做北越幕后掌权人这两条路上抉择的话，那么今日得知西楚国君已丧，她便知道，自己错了。
若想大刀阔斧的推翻重来，北越必须由她说了算。
由她一人说了算。
那位西楚的新君，便是悬在她头上的一把刀，她若不能在西楚无暇他顾的时候将北越江山稳固，那么之后，她便只能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