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如春知道他身体迅速往下坠,他巧用真阳之气,一切都无济于事。
一个梦幻的感觉,他来到了一个不知名字的魔神世界。他狡黠的辩解与呼喊被狂暴的能量撕扯得粉碎,他已经到了无人可救的世界。最后,他忍着呼吸,尽量减轻身体的重量,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下坠,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巨力蛮横地抛掷了出去。周遭不再是单纯的黑暗,而是化作了五光十色、扭曲旋转的旋涡,仿佛在穿越一条混乱不堪的空间通道。骨骼在哀鸣,灵魂仿佛都要被这剧烈的空间变换甩出躯壳。他只能死死攥住手中的骨哨,那微弱的乳白光晕成了这片混沌中唯一稳定的坐标,而怀中的家书也持续散发着不容忽视的温热,仿佛在与远方某个存在共鸣。
这一次的“旅程”远比第一次短暂,却更加暴烈。
“轰!”震耳欲聋了!他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拍在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甚至让他短暂地失去了意识。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刺骨的寒意将他激醒。他咳嗽着,吐出口中的尘土,挣扎着撑起身体。
眼前景象再度变幻,再度朦胧。
他不再身处那空旷诡异的平台,而是落在了一条狭窄、幽深的峡谷之中。两侧是望不到顶的漆黑岩壁,光滑得如同被打磨过,上面布满了与之前平台上相似的古老符文,只是这里的符文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血色,隐隐流动,散发着不祥的血腥气息。头顶上是一线天,却看不到天空,脚下是松软的土,只有浓稠如墨的迷雾翻滚,偶尔有凄厉的风声如同怨魂哭嚎般从峡谷深处传来。
空气中的压力更为具体,不再是全方位的压制,而是带着一种尖锐的侵蚀性,丝丝缕缕地试图钻入他全身每一处的毛孔,消磨他的意志,勾动他内心深处的负面情绪。刚刚遭遇的心魔煞影在这里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他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的岩壁阴影中,有无数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在窥视。
劫难再现……始于足下…… 老者那冰冷的话语犹在耳边回响。
白如春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他正站在峡谷的入口,前方是一条蜿蜒向深处的小路,路面不再是石板,而是由无数惨白色的碎石铺就而成,仿佛是极乐细土,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黑暗中。这些碎骨大小不一,有的像是兽骨,有的却分明带着人类的特征,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骨哨的光芒在这里变得有些摇曳不定,但指向依旧明确——正是这条白骨之路的深处。
没有退路了!一个混沌的声音响起!
白如春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中的悸动。他知道,从踏上七十二石阶开始,他就已经踏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局中。泉山老人的骨哨,怀中的家书,守经的老者,以及这“逆子”的称谓……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巨大的谜团,而答案,或许就在这条白骨之路的尽头。
他迈出了第一步,踩在了白骨之上。
“咔嚓!”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峡谷中格外刺耳。几乎在同一时间,两侧岩壁上的血色符文骤然亮起。数十束暗红色的光束如同毒蛇般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向他笼罩而来。光束过处,连空气都发出被腐蚀的“滋滋”的响声。
白如春瞳孔猛缩,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他施展身法,如同鬼魅般在狭窄的空间内腾挪闪避。真阳之气虽运行晦涩,却依旧被他强行催动,灌注于双腿,增加速度,灌注于短刃,格挡开无法完全避开的红光。
“嗤啦!” 一道红光擦着他的左臂掠过,衣袖瞬间化作飞灰,手臂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一股阴寒歹毒的气息试图顺着伤口钻入体内。他闷哼一声,急忙运转真阳之气将其逼出,手臂上冒起一丝黑烟。
这仅仅是开始。随着他不断深入,攻击变得越发密集和诡异。血色光束、从白骨中钻出的怨灵残影、直接作用于心神,幻化出昔日仇敌或至亲面孔进行蛊惑的魔音……层出不穷,变幻莫测,令人毛骨悚然。
白如春且战且行,精神高度集中,体力与真气都在飞速消耗。他身上的伤口逐渐增多,呼吸也变得如同破风箱般粗重。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却愈发锐利。每一次击退攻击,每一次克服心魔,他都感觉到自己的意志仿佛被锤炼得更加坚韧,对体内那融合了忘川阴气与天庭真阳的独特力量的掌控,也似乎在这种极限压力下,变得精细了那么一丝。
他甚至开始尝试主动引导那股被压制的力量,不再仅仅是硬碰硬地对抗,而是试图去理解、去适应这片空间的力量规则。
就在他感觉快要到达极限时,前方的景象再次变化。
狭窄的峡谷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洼地的中央,并非预想中的出口或传承,而是矗立着九根粗大的黑色石柱。石柱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排列,上面雕刻着更加复杂、更加古老的图腾,有龙凤呈祥,也有神魔征战,但所有图腾的眼睛,都空洞地望着中央。
而在九根石柱环绕的中心,悬浮着一物。
那是一个约莫尺许见方的暗金色匣子,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却自然流露出一股苍茫、厚重、仿佛承载了万古岁月的气息。骨哨的光芒到了这里,不再指向深处,而是笔直地、剧烈地指向那个暗金匣子,共鸣般发出持续的、低沉的嗡鸣。怀中的家书,更是滚烫得如同烙铁。
白如春心跳骤然加速。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匣子,就是关键。或许是东天神宫的传承,或许是“守经人”守护的经典,也或许……与他“逆子”的身份,与他怀中的家书息息相关。
他强压下立刻冲上去的冲动,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九根石柱寂静无声,那片洼地也看似平静,但越是平静,越让他感到不安。心跳越来越快,几乎都喘不过气来。那神秘老者将他抛入此地的“劫难”,绝不可能让他如此轻易地接触到核心之物。
他小心翼翼地,一步一趋地靠近石柱范围。
当他的一只脚刚刚踏入九根石柱所笼罩的区域边缘时。“咚!”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心跳声,猛地在这片空间炸响。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震荡在灵魂深处,白如春为之一震。
白如春浑身抖动,气血翻腾,差点一口血喷出来。紧接着,九根石柱上的所有图腾,那些空洞的眼睛,瞬间全部亮起了猩红的光芒,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凶兽,在此刻齐集苏醒。
一股远比之前所有煞影、所有攻击加起来还要恐怖、还要浩瀚、还要令人绝望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般,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
师父,快救救徒儿!白如春心中默念,此时此刻,心灵上得到了一丝丝慰藉。
白如春的膝盖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他咬紧牙关,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才没有当场跪倒。他抬起头,看到九根石柱中央,那暗金匣子的上方,空间开始扭曲,一个模糊的、巨大的、无法形容其形态的虚影正在缓缓凝聚。
那虚影散发出的是……神威?还是魔威?亦或某种超越了简单善恶划分的、亘古存在的意志?
它似乎只是某种考验的具象化。一个宏大、淡漠、不含丝毫情感的声音,直接在白如春的心湖中响起,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逆命之人,踏骸骨而至。
示汝凭证,承汝因果。
或得见真章,或身死道消。
汝不过此,必将半途而废。
声音落下,所有的压力都聚焦在了白如春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凭证?是指骨哨,还是家书?或者两者都是?因果?又是指什么?
白如春站在九柱之前,面对着那正在凝聚的恐怖虚影,他知道,真正的选择,此刻才刚刚摆在他的面前。前进,可能是万丈深渊,也可能是揭开一切谜底的钥匙。而退后只是懦弱所为!在这绝地之中,早已无路可退。
他擦去嘴角溢出的一滴鲜血,眼中闪过决然的光芒,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骨哨,另一只手,探入了怀中,握住了那封滚烫的家书。
他的东天之行,这七十二石阶下的生死试炼,终于推进到了最核心、最危险的关头。逆子之秘,或许即将在他面前,展露的仍然是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