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人算不如天算,人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
白如春只觉得脚下一空,那看似坚实无比的七十二级石阶竟如同流沙般松动,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从下方传来。他试图运转天庭真阳之气稳住身形,但周遭的空气中仿佛有无数无形的枷锁,将他一身刚猛的力量死死压制、吞噬。眼前的光明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身体在急速下坠,仿佛正坠向九幽深渊。
也不知下坠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漫长的一个时辰。
“嘭!”一声闷响,他重重摔落在坚硬而冰冷的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气血翻涌,眼前金星乱冒。若非他体质经过忘川河阴气与自身真阳之气的淬炼,这一下就足以让他筋骨断折。
他挣扎着爬起身,强忍疼痛,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并非想象中阴湿的地牢,而是一片极其诡异的空间。头顶上方并非天空,也没有星辰,只有一片混沌的、缓缓旋转的暗色气流,散发出微弱的、仿佛来自远古的苍茫气息。脚下是光滑如镜的黑色石板,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石板上铭刻着无数繁复而古老的符文,这些符文偶尔会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随即又迅速隐没。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压力,比之前在石阶上感受到的还要强上数倍,不仅作用于身体,更仿佛直接压在心魂之上,让人心生渺小与敬畏。
这里是……东天神宫的试炼之地?还是……囚笼?白如春心中凛然。他想起了那神秘青年的话——“步步杀机”。难道这七十二石阶本身就是第一道关卡,未能通过者,便坠入此间?
他尝试调动体内气息,发现那天庭真阳之气虽未被完全禁锢,但运行起来却晦涩迟缓了许多,如同在黏稠的胶水中流动。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摸了摸怀中,那封泛黄的家书和泉山老人所赠的骨哨都还在,这让他稍稍安心。
就在这时,他手中的骨哨突然微微震动了一下,散发出一圈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乳白色光晕。
“嗯?”白如春心中一动,将骨哨举到眼前。这骨哨是泉山老人所赠,莫非与此地有所关联?
他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真阳之气注入骨哨中。
“嗡——”骨哨发出一声轻鸣,那乳白色的光晕骤然明亮了几分,如同黑暗中的一盏孤灯。同时,光晕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指向了某个特定的方向。
有反应了! 白如春精神一振。这或许是唯一的指引了。
他不再犹豫,紧握骨哨,沿着光晕指引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脚下的黑色石板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更添几分诡异。
行走间,他忽然感到侧后方有一股阴寒的气息急速逼近!
“嗤!”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混沌的雾气中扑出,直袭他的后心!那并非实体,更像是一团凝聚的、充满恶意的能量,散发着腐朽与死寂的味道。
白如春早有戒备,身体猛地向侧方滑步,同时反手抽出腰间短刃,真阳之气勉力灌注于刃上,朝着那黑影狠狠劈去!
“嘶啦!”短刃划过黑影,发出如同撕裂布帛般的声音。那黑影发出一声尖锐的、非人的嘶鸣,骤然消散,只留下一缕黑烟,迅速被周围的混沌气流吞噬。
不好,是心魔煞影?白如春眉头紧锁。他曾听恩师劈天老祖提及,某些古老的禁地或试炼场,会凝聚闯入者的恐惧、疑虑等负面情绪,形成这种无形无质却又极具攻击性的煞影。此地果然凶险异常,不仅环境压抑,还会主动攻击。
他不敢停留,加快脚步,跟着骨哨的指引前行。一路上,又陆续遭遇了几次煞影的袭击,形态各异,有的如扭曲的人形,有的如狰狞的兽类,威力也越来越强。白如春依靠着骨哨光芒对煞影的一定克制作用,以及自身坚韧的意志和还算敏捷的身手,一次次险之又险地化解了危机,但体内的真阳之气消耗巨大,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终于,在不知走了多远,击散了多少煞影之后,前方出现了变化。
混沌的雾气渐渐稀薄,视野尽头,出现了一点稳定的光芒。那光芒并非骨哨的乳白色,而是一种柔和的、仿佛来自月华般的清辉。
白如春心中一喜,强提一口气,朝着那清辉之处奔去。他穿过最后一片浓雾,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上,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三丈高的石碑。石碑材质非金非玉,通体呈暗青色,表面光滑,唯有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不断散发着清辉的宝珠。那驱散黑暗和迷雾的光芒,正是源自此珠。
而在石碑之下,盘膝坐着一个身影。那是一个身着灰色道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紧闭着双眼,仿佛已经在此坐化了无数岁月。他身上没有任何生命气息波动,与周围的石碑、宝珠仿佛融为一体。
白如春不敢贸然上前,他停下脚步,警惕地观察着。骨哨到了这里,震动变得更加明显,光晕也稳定地指向那座石碑和那位老者。
晚辈白如春,误入此地,打扰前辈清修,还望恕罪。 白如春迈出三步双手抱拳,沉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平台上传开。
没有任何回应。那老者如同石雕,一动不动。白如春犹豫片刻,又向前走了几步。就在这时,他怀中的那封家书,竟然也毫无征兆地微微发热起来。
家书、骨哨,同时产生异动。
白如春心中剧震,他似乎找对地方了!难道这位看似坐化的老者,就是泉山老人口中的“守经人”?或者与他要送信的对象有关?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再次开口。突然,那一直闭目盘坐的老者,猛地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旋涡,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星空与亘古的沧桑。被这双眼睛盯住,白如春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摄进去,全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逆……子……一个干涩、沙哑,仿佛千万年未曾开口的声音,缓缓从老者口中吐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和庄重,一丝难以捕捉的悲怆。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白如春耳边炸响。
他怎么会知道?这“逆子之秘”,难道真的与东天神宫,与眼前这神秘老者息息相关?白如春强忍着灵魂层面的战栗,正要解释,那老者却不再看他,混沌的目光投向了白如春手中的骨哨和怀中发热的家书。
泉山的信物……还有……他的血脉气息…… 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随即又变得冰冷彻骨,
天数……终于到了吗?劫难……始于足下……
话音未落,老者抬起枯瘦的手指,朝着平台边缘的混沌虚空轻轻一点。
嗡——!整个平台剧烈震动起来。头顶的混沌气流疯狂旋转,脚下的符文次第亮起,散发出耀眼欲芒的光芒,那颗清辉宝珠的光芒也变得炽烈无比。
白如春感到一股比之前下坠时更加强大的力量作用在身上,要将他拉扯、撕碎,他脚下的地面再次变得虚幻。
前辈!我受人之托送信!我……
白如春的话未说完,新一轮的、更加凶险未知的坠落,已然开始。这一次,等待他的,又将是怎样的劫难?那神秘老者口中的“逆子” “劫难”,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他的东天之行,在踏上七十二石阶的那一刻,真正的考验对白如春来说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