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浓浓。
白如春虽已脱困好奇山,身心却如同被那山间迷雾浸透,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重。右眼皮的跳动愈发急促,仿佛预警他将要发现什么?白如春心里焦虑起来,愈发恐惧,敲打在他本身已紧绷的心弦上。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林间最谨慎的狸猫,在崎岖山路上快速行走,却又时刻感知着周遭最细微的动静。
老妪“慎言慎行”的告诫言犹在耳,他明白,西天魔祖的报复,绝不会仅仅停留在幻象与心魔的层面。那睚眦必报的老魔,定然布下了真正的天罗地网。
果然,前行不过五余里的一个树林边,惊起几只飞鸟,周遭景致便开始透出诡异。他摸了摸胸前的“无字天书”,心中默念。
师父你可要暗中保佑徒弟!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不易察觉的雾霾,阳光变得惨白而无力。白如春仿佛又想了四大害人的雾仙,他们可是华山二掌门啸天的师班。
白如春走过了林间,迎面的是一座山峰。山风带来的不再是草木清气,而是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烦意乱的焦灼气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静静燃烧。
走过这座山,他惊出一身冷汗。是因为山中时不时传来诡异的声音,像极了孩子的哭声,以及大人的谩骂声音。
片刻,他途经一片看似寻常的松林,林间寂静无声,连虫鸣鸟叫都绝迹了。白如春心生警兆,足尖一点,身形飘然掠上一棵古松之巅,极目远眺。只见前方山谷之中,隐隐有暗红色的流光如毒蛇般游走,空气中弥漫着精纯却充满毁灭意味的魔气,将山谷入口封堵得严严实实。
灰蒙的感觉,令人毛骨悚然。
魔煞雾阵……白如春惊讶得差一点叫出声来,他瞳孔微缩,凝视每一个细节。
提起“魔煞雾阵”,江湖上无人闻风丧胆。此阵并非以蛮力攻杀见长,却能无声无息地侵蚀入阵者的真元与神魂,人,一旦陷入其中,便如陷入泥沼。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修为稍弱者,片刻,整个人的身体便会化为脓血,魂飞魄散。
这种恶阵,显然就是西天魔祖麾下魔将的手法,他精通三大阵,“魔煞雾阵” “魔煞风阵” “魔煞雨阵” 阵阵置人死地。三大阵法,阵阵都具有魔神般,其中最厉害的要算“魔煞雨阵”。
雾阵,旨在消耗他的力量,甚至逼他露出破绽。
小心,这阵法恩师曾经叙述过,今日果然碰上了,我硬闯绝非上策。白如春沉吟片刻,他回想起老妪所赠枯叶上那“心若冰清,天塌不惊”的法诀。他默运心法,努力将因危机而激荡的心绪平复下来,灵台一片空明,仔细感知着那魔阵的气息流动。
瞬间,他眼中精光一闪。这阵法看似完美,但布阵者显然有些急躁,在西北角一处阵眼衔接处,魔气的流转存在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滞涩。若非他心神高度凝聚,加之刚刚经历好奇山迷雾的淬炼,对气息变化尤为敏感,绝难发现了。
机会稍纵即逝。
白如春不再犹豫,身形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自树顶滑落,并非直线冲向那缺口,而是绕着松林边缘,借助地形与残存的草木清气掩盖自身踪迹,迂回接近。
就在他即将触及那阵眼薄弱处的刹那,异变陡生!
“嗤嗤嗤!”三声响,三支漆黑如墨的魔箭,带着刺耳的尖啸,自白如春的身后阴影处激射而来,角度刁钻,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路线。与此同时,前方那魔阵缺口处,红光暴涨,一道模糊的魔影凝聚而出,发出诡异的怪笑,迅速从树上跳下两个人,蓬松的头发,满脸横肉,胡子拉碴。
小子,果然如魔祖所料,你会自寻死路,留下天书,饶你不死!
两人一前一后夹击,白如春陷阱之中的陷阱。
白如春心头一沉,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西天魔祖的狠辣与算计。
这魔阵的破绽,本身就是一个诱饵!树上跳下的两名怪客才是西天魔祖的弟子。
面临危急关头,白如春反而彻底冷静下来。怀中那几株草药散发出的宁神清香似乎更加浓郁,帮助他抵御着魔煞之气的侵蚀。他并未回头格挡那追魂魔箭,而是将全身真元灌注于双腿,施展出师门绝顶身法“星挪影移”大法。白如春速度在瞬息间提升到极致,化作一道几乎撕裂空间的流光,不管不顾地直冲那刚刚凝聚、尚不稳定的魔影!
“噗!”一声,震天巨响!
又是一支魔箭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带起几缕布屑,凌厉的魔气刮得他后背生疼。但白如春终究是快了一线,在魔影完全凝实、将缺口彻底堵死之前,险之又险地穿了过去!
“轰!”一声连响,又是一个怪影从天而降。
魔影与白如春擦身而过,爆发出强烈的魔气冲击,将白如春震得气血翻涌。
该死的东西,现身吧!白如春尖叫一声,随后又是一阵狞笑。但他借着这股冲击力,速度更快,头也不回地向前飞遁。
小子,留下天书,否则见阎王爷去!
白如春一听,又是要天书的,他身后传来魔将愤怒的咆哮和魔阵运转的轰鸣声,显然他们没料到白如春如此果决,竟敢行此险招。
白如春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不敢停留,将身法施展到极致,瞬间远去数十里,直到再也感觉不到身后的魔气,才寻了一处隐蔽的山涧,落下身形。
他靠在一块湿滑的岩石后,剧烈地喘息着,内视自身,发现真元消耗巨大,且被一股精纯的魔气侵入经脉,正在缓缓侵蚀。他立刻盘膝坐下,运转师门心法,同时默念“心若冰清”口诀,引导着怀中草药与无字天书散发出的暖流,共同驱除那缕如附骨之疽的魔气。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淡淡黑气的浊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好险……这又是什么怪招?白如春心有余悸。这还仅仅是魔祖麾下魔将布置的第一道关卡,就已如此凶险,几乎让他吃了大亏。西天魔祖本人,此刻恐怕正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密切关注着,推演着他的每一步行动。
他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一枚棋子,在一张无形而巨大的棋盘上挣扎,执棋者正是那怒火滔天的西天魔祖。前路之上,不知还有多少这样的迷局与杀阵在等待着他。
右眼皮依旧在跳,心中的不安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愈发浓重。他抬头望向灰霾更深的远方,那里是他必须前往的方向,拯救三师叔的唯一希望所在。
无论如何,我必须走下去,为了三师叔,为了信念,必须走下去。白如春握紧了怀中那本看似无用,却牵动无数命运的“无字天书”,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他整理了一下略有破损的衣衫,服下一颗补充真元的丹药,再次化作青烟,融入这危机四伏的山峦之中。
他的旅程,经过了阴森可怖的树林,也淌过阵阵雾霾。他知道,这都是西天魔祖的小卒,目的就是为了“无字天书”,而确实白如春才进入真正的险途。
而西天魔祖的怒火,方才初露出一片峥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