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如春踏入寂寞渊,他仿佛一步从人间跨入了幽冥。暗红色的大地踩上去绵软而吸音,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唯有风声在怪石嶙峋的峡谷间穿梭,发出如同怨灵呜咽般的尖啸。空气中稀薄而狂暴的灵气,如同无数细小的刀刃,试图切割闯入者的护体阳气。
白如春胸口的“逆之碎片”却异常活跃,那针刺般的痛楚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与这片天地共鸣的悸动,指引着他向深渊的更深处前行。
这里没有昼夜交替,只有永恒的铅灰色天幕。
白如春依靠着“逆”之力的微妙感应,避开了几处肉眼难以察觉的空间裂缝和吞噬灵气的死亡沼泽。他遭遇了栖息于此的诡异生物——由残破法则与怨念凝聚而成的“渊兽”。这些怪物没有固定的形态,攻击却直侵神魂。最初,白如春只能狼狈躲闪,身上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缠绕着黑气的伤痕。
但绝境亦是磨砺之机。
白如春在一次次生死搏杀中,他强迫自己调动那桀骜不驯的“逆”之力。他发现,这力量虽被天地排斥,却能在寂灭渊这种法则残缺之地,展现出诡异的威能。一次危急关头,他下意识地将“逆”之力覆于拳上,击中渊兽核心,那怪物竟如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其蕴含的负面能量反而被碎片汲取,转化为一丝精纯的力量反馈自身。
原来如此……逆非仅破坏,亦可吞噬、转化……以此地之逆,养我身之‘逆’! 白如春若有所悟。他开始有意识地利用寂寞渊的环境和渊兽来锤炼自身,对“逆”之力的掌控,从最初的被动承受,渐渐变得有一丝主动引导的可能。他的眼神愈发深邃,气息也带上了一丝与这片死寂之地相融的冷冽。
经过不知多少时日的探索与战斗,依据家书残篇的提示和“逆”之碎片的强烈牵引,他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一处位于巨大兽骨化石环绕下的古老祭坛。
只见祭坛由漆黑的巨石垒成,上面刻满了早已失传的扭曲符文,中央有一株奇异的植物扎根于岩石之中。
那植物通体呈半透明的幽蓝色,叶片如同跳动的火焰,又似凝固的泪滴,茎秆上缠绕着细微的金色光丝,散发出一种介于生死之间的磅礴生机。正是传说中的还魂草!而在还魂草扎根的石缝间,隐约可见一抹暗金色的边角。
白如春心跳加速,强忍着激动上前。他小心翼翼地拨开碎石,取出了一枚以不知名金属打造、触手温凉的符护,上面用古神文铭刻着复杂的敕令——还魂符!两样救命的至宝,近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伸手欲采摘还魂草的瞬间,异变陡生!
“嗡——!”整个祭坛剧烈震动,那些扭曲的符文逐一亮起,散发出不祥的红光。一个低沉而充满恶意的意念,如同潮水般冲击着白如春的神魂。
窃贼!逆命者的气息,留下成为祭品……
祭坛上空,黑红色的能量汇聚,化作一个模糊的、充满怨恨的巨大面孔,张开巨口向他吞噬而来。这是守护遗迹的古老残魂,被“逆”之力的气息彻底激活。
威压如山,白如春只觉得周身骨骼都在呻吟,神魂几乎要被扯出体外。他立刻明白,常规手段绝难抗衡。危急关头,他福至心灵,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将全部心神沉入心口,主动激发“逆之碎片”。
你要吞噬?我便给你!一股远比之前磅礴、充满叛逆与毁灭气息的灰黑色能量自他体内爆发,不再是细微的丝线,而是如怒涛般迎向那残魂巨脸。两股同样不属于正统法则的力量猛烈撞击,却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反而如同互相侵蚀的毒液,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逆”之力疯狂地吞噬、分解着残魂的能量。那残魂发出惊恐而愤怒的咆哮,它发现这看似弱小的闯入者,拥有的力量本质竟如此诡异而高阶,足以对它构成致命威胁。对抗持续了不知多久,祭坛的红光渐渐暗淡,那残魂巨脸也变得稀薄,最终发出一声不响的哀嚎,彻底消散。
白如春踉跄一下,脸色苍白如纸,大口喘息。强行催动碎片核心力量,对他的负担极大,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但他不敢耽搁,迅速摘下还魂草,连同还魂符一起,用早已准备好的玉盒妥善收起,贴身藏好。
目标已达成,必须立刻离开。他深深看了一眼这片给他带来痛苦与力量的死寂之地,转身循着来路,以更快的速度向外冲去。
归途不再探索,一心赶路。凭借对“逆”之力更深的理解和运用,他避开了许多麻烦,速度远超来时。胸口的玉佩不时传来温润气息,抚平着他因过度使用“逆”之力而躁动的心神。
当他终于冲出寂寞渊的范围,重新感受到外界相对温和的天地灵气时,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但他没有时间感慨,目光坚定地望向华山的方向。
此时的华山绝顶,南峰天门之外。气氛比白如春离开时更加凝重。几位长老面色沉重地守在门外,门内隐约传来压抑的争执声。就在这时,一道风尘仆仆、却带着锐利气息的身影疾驰而至,正是白如春。
站住!白如春,此地非你该来之处! 一位长老厉声喝道,眼中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白如春身上的气息,似乎与往日不同,多了一种令人不安的冷冽。
白如春停下脚步,躬身一礼,语气却不容置疑。
弟子白如春,已寻得救治三师叔之法,恳请进入南峰天门,一试还阳之术!
胡闹!另一位长老拂袖怒气冲冲地说。
胡虎师弟魂魄已散,肉身成灰,岂是凡俗手段可救?你从何处听来的邪法,速速退下!
白如春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前辈,恕小辈直言,非是邪法,乃上古正术。弟子愿以性命担保,若救不回师叔,甘受门规处置。白如春感受到门内那丝诡异的“暗流”似乎因他的到来而产生了细微的波动。
争执声引来了更多人的注意,连门内的声音也停了下来。就在僵持之际,一个苍老却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
哈哈哈,让他进来吧!出声的竟是久未露面的大掌门江龙!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守卫长老只得让开道路。白如春深吸一口气,大步踏入南天门。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尤其在几位面色各异的长老脸上稍作停留,最后落在中央法坛上,那个盛放着三师叔骨灰的玉瓮。
他不再犹豫,在众人或怀疑或惊诧或隐含深意的目光中,走到法坛前。他先取出还魂符,依据脑海中因碎片而明悟的方法,以自身精血为引,凌空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拍在玉瓮之上。暗金符箓瞬间燃烧,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如同有生命般融入骨灰之中。
紧接着,他打开玉盒,取出那株幽蓝色的还魂草。还魂草出现的瞬间,整个南天门内的灵气都为之一荡,一股磅礴的生机弥漫开来。白如春将还魂草置于玉瓮上方,双手结印,催动体内那丝已被初步驯服的“逆”之力,小心翼翼地引导还魂草的能量,如同编织最精细的网,渗入骨灰,沟通那散布于天地间的残魂碎片。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凶险的过程,稍有差池,不仅前功尽弃,还可能引发能量反噬。白如春全部心神沉浸其中,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身体微微颤抖。他胸口的“逆之碎片”微微发光,不仅没有干扰,反而像一座灯塔,稳定着这逆乱生死的仪式。
渐渐地,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玉瓮内的骨灰开始泛起微光,点点星辉从虚空中汇聚而来,融入其中。一个极其淡薄、却真实存在的虚影,开始在玉瓮上方缓缓凝聚,其轮廓,正是三师叔胡虎!
魂魄兮归来!一位长老失声惊呼。
就在虚影逐渐凝实的关键时刻,异变再起。人群中,一道隐晦至极的黑色流光,如同毒蛇般射向正在施法的白如春后心。这一击狠辣刁钻,时机把握得极准,正是白如春全力施为、无法分心他顾的刹那。
小心!其中有一弟子惊呼。
然而,白如春仿佛早有预料。他甚至没有回头,体内“逆”之力骤然反向运转,在身后形成一道微不可察的扭曲力场。那黑色流光撞入力场,竟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骤减,轨迹偏移,擦着白如春的衣角飞过,“噗”的一声没入地面,腐蚀出一个小洞。
白如春猛地转头,冰冷的目光瞬间锁定人群中一个面色剧变、正欲后退的身影——正是那位先前在南天门外感知到诡异气息的长老之一。
果然是你!白如春声音冷冽,带着彻骨寒意。
暗算三师叔,扰乱华山者,今日便一并清算!他单手维持着还魂术法,另一只手已然捏诀,一股混合着“逆”之力的凌厉气势冲天而起,直指那内鬼长老。
救师与锄奸,在这华山绝顶,南天门内,同时上演。白如春的归来,不仅带来了拯救师叔的希望,更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彻底搅动了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揭开了阴谋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