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想象。
如果孟渝贞没有那么坚强乐观,如果她在一连串的失望中逐渐绝望,抑郁,焦虑,最后胡乱结束自己的生命,那我的生活可能只会比现在更惨。
被改名换姓然后假扮成孤儿送去福利院的我,被她在心里种下了一颗希望的种子。
即使这希望,最终没有被实现,但有一颗希望的种子在心里生根发芽,艰难的处境就不会显得那么难过。
在我挨饿受冻、跟其他孩子一起暴力抢干馒头的时候,只要一想未来,她会来接我,会让我过上丰衣足食的好生活,我就有力气坚持下去了。
我拼命的读书,好使自己未来能配得上公主般的好生活。
如果她当时是死了,或者疯了,我的希望没有了,那我应该也没有今天。
更何况,后来我读高中和大学,拿到的丰厚助学金和奖学金,都是她提供的。
以捐助为名,我是实际的利益获得者。
她活着。
而且活得很好,很精彩。
最开始的时候她抱怨过我父亲,但后来的很多年里,她没有再在我面前说过他的不好。
她只是告诉我,人都有很多很多的无奈,有很多的事情无法两全,最终只能做出选择。
她还说,被放弃的那一方不一定是不好,也不一定是不爱。只不过,是在那个特定的环境下,特定的前提下,综合了很多因素,做出来的最符合整体利益或最终利益的抉择。
他们都活着。
只不过,曾经放弃过我而已。
我想了想,问道:“那你父亲呢,他做了很多对不起你母亲的事,你会恨他吗?”
顾准目光流转,隔了片刻才说道:“谈不上恨。我一身血肉之躯是父母所给,他虽然做了些不好的事,但并没有拔刀相向,相反,他也尽力帮过我,也试着爱过我。
我不伏他的管教,离他远一些就好,我不想被他操控,就自己想办法摆脱,他想给我的东西,我可以拒绝,也不是不可化解的矛盾。
他终有一日会变得很老,很脆弱,很无助,我也终归会善待他。”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父亲就离开了我们,去奔他自己的前程了。
也许是三四岁,或者五六岁,我记不大清。
后来就见得很少了。
中途他偷偷摸摸地回来看过我们几次。
十二岁的时候,我最后一次见他。
原本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
“顾准。”
我叫他。
“嗯。”
我把脸埋在臂弯里,瓮声瓮气地说道:“我爸妈都活着,而且过得很好。”
我沉默了片刻,又说道:“我母亲说,要带我去见我父亲。他曾经对我们都很好很好,可他后来抛弃了我们。”
“想他们吗?”
说不想,是假的。
可偏偏这么厚重的往事,这么多的情绪压抑在心里,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
“如果他们是你爱的人,那么放过自己,也算是遵从了自己的本心。”
我心里的一团乱麻,好像逐渐的被一根根的理清了。
我拿出手机,翻来孟渝贞的聊天界面,回复了一条过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