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准几乎是秒回:“好,等我。”
十来分钟后,我看见前面不远处有车灯照过来,随后就看见那辆熟悉的卡宴出现在视野里。
车在我的车旁边停下来,顾准跳下车,替我拉开了车门。
从车上下来,上了他的车,我才看到,顾准还把自己的车里加了儿童安全座椅,他带着儿子一起来的。
不过大概是因为车行驶的时候有轻微的摇晃颠簸,他靠在座椅里面已经睡着了。
我坐到后排,挨着他的安全座椅。
轩轩的侧脸胖乎乎圆鼓鼓的,像动画片里蜡笔小新鼓鼓的土豆脸。
小嘴也不知道为什么还微微嘟着,看起来软软萌萌的,瞬间能治愈我心里所有的悲戚。
我安心地坐在车上。
顾准从反光镜里看着我,“饿吗?如果不急着回去的话,我们绕个远,到海边的公路上吹吹风。正好宸宸睡了,这个时间点恐怕一时半会睡不醒,今晚恐怕要很晚才会睡。”
正是下班的时间点,不过拥堵的都是市区里面,沿海的公路一向很空旷。
“好。”
顾准把车掉转了方向,往海边开。
穿过了一小段略微拥堵的路,前面就豁然开朗。
我把车窗打开了小半扇,吹着海边略带腥咸的风,想起了顾准大年夜里喝醉的时候拉着我说的话。
“顾准,你说,如果你母亲,因为一些变故,变得穷困潦倒,然后做出了一些抛弃你,或者欺骗你的事情,你会原谅她吗?”
“会,只要她还活着,无论她做什么,我都没有怨言。”
顾准几乎是在我问完的瞬间,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别说只是抛弃或者欺骗,哪怕她亲手伤害我,也没有关系,她能活在这世上,我就有母亲。
过去她对我那么好,都是出于真心,如果以后不是,那应该有她不得已的理由。她不是坏人,更不是会无理取闹的人。”
活着就很好了。
我趴在前面座位的靠背上,仔细咀嚼他话里的意思。
那个时候,孟渝贞和我,都过得太苦了。
她因为被打断过腿,后面虽然治好了,但是掏空了家里所有的余钱,而且还欠了好几千块钱的债。
几千块钱虽然看上去不是很多,却足以让我们这个几乎断绝了收入来源的家庭雪上加霜。
为了省钱,她做完手术第二天就出院了,每天架着双拐走路三公里去换药。
又过了几天她学会了医生的手法,直接把药拿回家,自己给自己换药。
孟渝贞没法工作,通过别人介绍,接了一些组装数据线、小零件的手工活,价格很低,做一百件只能拿两三块钱。
很辛苦,但她说反正她断的是腿,只要腿能休息就好,手上闲着也是闲着。
她从早上忙到晚上,一天大概能赚五六十块钱,勉强支撑我们母女两人的饮食和房租水电费用。
我帮着她一起做,但有一次我不小心弄坏了一件,被扣了整整三十块钱,我急得哭了,孟渝贞反而安慰我说,没关系,我们慢慢再赚,下次小心一点就好。
她是乐观的。
可如果那时候,她被悲惨的生活击溃,抑郁自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