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站在这里的人，会在镜头前发光，会当着导演的面坚持自己的判断，也能平静地把他划进同事这个位置。
他曾经嫌她太在乎，现在她终于不在乎了，他却开始怀念那个一回头就能看见她的自己。
顾南舟压下那点说不清的情绪：“刚才那场戏，演得不错。”
宋尔尔愣了一下，很快笑了：“谢谢顾老师。”
又是顾老师，客气得挑不出毛病，顾南舟却宁愿她像节目里那样呛他两句。
至少那时候，她还会生气。
“你现在跟我这么客气？”
宋尔尔挑眉：“不然呢？”
顾南舟被问住。
是啊，不然呢？难道还要她像以前一样？
明明最先不想要的人是他。
顾南舟扯了下嘴角：“没什么。”
宋尔尔看着他，没再追问：“那明天见。”
“明天见。”她转身跟乔宁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拢，顾南舟还能看见宋尔尔低头跟乔宁说着什么，神情放松，唇角带着笑。
她没有再往外看，一次都没有。
顾南舟站在原地，忽然想起以前。
以前每次分别，宋尔尔都会回头，他那时候甚至觉得烦。
现在终于没人回头了，他却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乔宁站在旁边，全程没插话，进了电梯才问：“你们以前关系不好？”
宋尔尔按下一楼：“节目没看？”
“没空。”
“挺好的。”
电梯门打开，宋尔尔刚走出去，手机便响了一下，是陆执。
【结束了吗？】
【刚结束。】
【今天怎么样？】
宋尔尔想了想。
【导演没有骂我。】
【值得庆祝。】
【你什么意思？】
【章导脾气不算好。】
宋尔尔停下脚步。
【我今天表现挺好的。】
陆执很快回复。
【我知道。】
【你又没在。】
【猜得到。】
宋尔尔唇角弯了一下。
【陆老师最近很会说话。】
【有奖励吗？】
【没有。】
【我在停车场。】
宋尔尔脚步顿住，乔宁正好看过来。
“怎么了？”
“没什么。”
宋尔尔收起手机：“有人来接我。”
乔宁看了她两秒：“姓陆？”
宋尔尔咳了一声：“乔老师。”
“嗯？”
“你看破不说破的时候，比较有职业魅力。”
乔宁面无表情：“明早九点到。”
“知道了。”
宋尔尔走进地下停车场，陆执的车停在最里面，她拉开副驾坐进去。
陆执看着她：“心情不错。”
“这么明显？”
“嗯。”
“今天围读顺利。”宋尔尔系好安全带，“章导问了几个问题，我都答上来了。”
车往前开了一段，她才后知后觉发现方向不对。
“这不是回我家的路。”
“先吃饭。”
“不用了。”宋尔尔不是很饿，“我回去随便弄点。”
陆执问：“你晚上吃了？”
“没有。”
“中午呢？”
宋尔尔想了一下：“从医院回来吃了。”
“吃的什么？”
“面包。”
陆执沉默，宋尔尔侧头：“你别这样。”
“哪样？”
“像我犯了什么很严重的错误。”
“一个面包叫吃饭？晚上准备吃什么？”
宋尔尔认真思考：“都行吧。”
陆执在路口直接掉头，宋尔尔坐直：“去哪儿？”
“你家。”
“不是吃饭吗？”
“回去做。”
“我家没菜。”
“所以先买。”
宋尔尔眨了下眼：“你连我家冰箱里有什么都记得？”
“上次看过。”
“我冰箱有什么？”
陆执回答：“两个鸡蛋，一盒牛奶，半瓶辣椒酱。”
宋尔尔：“……”
他居然真记得。
宋尔尔家附近没有大型商超，老小区后面倒有一个菜市场。
小时候宋尔尔常跟母亲来，后来搬出去，再回来得越来越少，可有些卖了十几二十年菜的人还在。
车停在街口。
宋尔尔刚准备下车，忽然又回来：“等一下。”
陆执看她，宋尔尔从后座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一顶黑色鸭舌帽。
“低头。”
陆执没动：“干什么？”
“你这张脸就这么进去，我今晚饭可能吃不上，先被人围了。”
陆执低了下头，宋尔尔把帽子扣到他头上，帽檐压下来，她退后看了一眼，明显小了点。
陆执：“怎么样？”
宋尔尔忍着笑：“像偷我帽子的。”
“能用吗？”
“凑合。”
“口罩。”
陆执已经戴上，宋尔尔又仔细看了看。
帽子、口罩，加上市场里灯光杂，人也多，只要不一直盯着看，确实不容易认出来。
“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市场，已经过了饭点高峰，里面没白天那么挤，但不少摊位还开着。
卖菜的在往叶子上喷水，鱼摊那边还在收拾水箱。
一进去，各种声音就一起涌过来。
“西红柿便宜了啊——”
“排骨最后几斤！”
“姑娘看看青菜！”
陆执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宋尔尔走了几步，回头看他。
“陆老师。”
“嗯？”
“你是不是没来过菜市场？”
“来过。”
“什么时候？”
“小时候。”
“跟谁？”
“家里阿姨。”
宋尔尔：“……”
陆执问：“这里怎么算？”
“自己挑、自己买、自己拎回去。”
陆执没说话，宋尔尔继续往前。
走了几步，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拉了一下，她回头，一个推着满车青菜的摊主刚从旁边经过。
陆执已经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看路。”
宋尔尔看了一眼刚过去的车：“我看见了。”
“看见还站中间？”
“我以前天天从这里走。”
“那以前也有人拉你？”
宋尔尔抬眼：“没有。”
陆执的手还停在她手腕上，两个人对视着。
宋尔尔低头看了一眼：“可以松了。”
陆执这才放开：“哦。”
宋尔尔走出去两步，忽然自己笑了一下：“你哦什么？”
“没什么。”
“少装。”她没再追究。
前面就是以前经常买肉的摊位，摊主正在收拾，一抬头，明显愣了几秒。
“尔尔？”
宋尔尔也笑了：“李叔。”
“还真是你！”
李叔赶紧擦了擦手：“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现在不是一直在外面拍节目吗？”
“节目结束了。”
“你婶子还看呢，说你现在可火。”
宋尔尔：“那让婶子多夸我几句。”
“她可没少夸。”李叔笑呵呵地看她，“今天买什么？”
“排骨。”
“炖汤？”
宋尔尔回头看陆执：“你准备怎么做？”
陆执：“红烧。”
李叔的目光这才落到他身上，看了两眼：“这位是？”
宋尔尔还没来得及说话，隔壁青菜摊的大婶已经探出脑袋：“哎哟，尔尔？”
宋尔尔听声音就知道是谁：“陈姨。”
陈姨走过来，先上下看她一遍：“瘦了。”
“哪有。”
“电视上看不出来，真人一看就瘦。”
说完，她视线自然转向陆执，足足看了三秒。
“这个……”
宋尔尔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果然，下一句就是。
“你老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