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导声音一落,现场没人马上动,他看完监视器,直接开口。
“顾南舟。”
“在。”
“你后半段过了。”
顾南舟知道他说什么:“嗯。”
“程叙怀疑她,不等于恨她。”章导指了下监视器,“刚才已经不是查案,是你非要跟人分个输赢。”
顾南舟没有解释:“我的问题。”
章导又看向宋尔尔:“你倒是没跟他跑。”
宋尔尔道:“林秋没必要跟他吵。”
章导点头,翻了页剧本:“后面林秋继续这么走,别一被逼就上情绪。”
“明白。”
“再来。”
第二条,顾南舟把多余的东西收了,没有临时改词,也没有再逼得过头。
程叙反而更像一个真正来查案的人。
最后一句——
“我会查清楚。”
宋尔尔只回了两个字:“等你。”
“卡,过。”
现场开始换机位,宋尔尔拿过乔宁递来的水。
顾南舟走到她旁边:“刚才看出来了?”
“你说呢?”
“挺明显?”
“别人我不知道。”宋尔尔喝了口水,“反正我看得出来。”
顾南舟看着她:“所以你后面那句是故意的?”
宋尔尔把瓶盖拧上:“是林秋说的。”
“我知道。”
“知道还问?”
顾南舟一时没接。
宋尔尔拍了拍手里的剧本:“章导已经骂过你一次了,再带私人情绪,下一次可能就不是骂了。”
顾南舟笑得有些无奈:“你现在挺会教我。”
“不是,主要是怕陪你重拍。”宋尔尔说完就走。
顾南舟站在原地看她一会儿,这回倒没追,有些话已经说到头,继续问只会显得更难看。
不远处,周清妍坐在监视器旁,她原本只是等下一场布景,却把这一整段看完了。
助理在旁边小声道:“顾老师刚才是不是没收住?”
周清妍没理这个问题。
只问:“第一条和第二条,你觉得哪条好?”
助理愣住:“第二条?”
“为什么?”
“更稳?”
“那你还算看懂一点。”
周清妍把剧本合上,第一条有冲突,第二条才是戏。
宋尔尔很清楚这两者的区别,这一点,比会接临场重要。
下午宋尔尔还有一场单人戏,林秋独自在办公室核对一份被修改过的检查记录。
没有对手,没有情绪爆点,第一条结束,章导直接否了。
宋尔尔问:“哪儿?”
“你看见数据的时候像刚发现,但她早知道这份东西有问题,现在只是来确认。”
宋尔尔重新翻了一遍剧本:“明白。”
直到第三条。
林秋翻到那一项异常数据,又重新翻回上一页核对时间,再回来确认是同一个数值,这才用笔在旁边做了一个很小的标记。
“果然。”
“卡。”章导看完回放,“这条过。”
宋尔尔松了口气,比起跟顾南舟对戏,这种没人托着的场面反而更耗神。
出来以后,乔宁把下一张通告递给她:“明天五场。”
宋尔尔刚缓过来的表情又没了:“能不能等我高兴完再发?”
“不能。”
“没人性。”
“谢谢。”
宋尔尔懒得说了,她今天的戏结束得早,周清妍那边还在拍。
经过监视器时,她停下来多看了一场。
沈知遥坐在车里,手里是一张父亲很多年前留下的照片。
电话响起,来电备注是“妈”,周清妍没有接,手机响到自动挂断。
她把照片翻过去,又重新翻回来,然后启动车,整段没有一句台词。
“卡。”章导道,“过。”
宋尔尔确实看进去了。
周清妍从车里下来,一眼便看见她:“看什么?”
“看你。”
周清妍把外套接过来:“看出什么了?”
“挺好的。”
“哪儿好?”
“你没演难过。”
周清妍看她。
宋尔尔继续道:“她真正难受的应该不是不敢接,是知道接了也说不了什么。”
周清妍原本只是随口一问,这下倒认真看了她一眼:“看得挺细。”
“跟着学。”
周清妍笑了一声:“上午不是挺能接?”
“能接不耽误我学。”
“你倒不谦虚。”
“过分谦虚容易显得虚伪。”
周清妍:“……”
周清妍发现,跟宋尔尔聊天不能按正常路线来。
她看着她:“知道自己运气好吗?”
“知道。”
“恋综刚结束就进章导的组,第一部正经长戏就是这种班底。”
“确实不错。”
周清妍等了一会儿:“没了?”
宋尔尔莫名其妙:“还要什么?”
“我以为你会解释一句不是靠运气。”
“为什么解释?”
宋尔尔道:“能拿到这个机会本来就有运气,但都进来了,再讨论怎么进的没什么意思。”
她指了下片场:“拍不好一样挨骂。”
周清妍看着她:“你挺会给自己找位置。”
宋尔尔笑了:“人总不能一直站门口。”
这句话让周清妍沉默了一瞬:“明天见。”
“明天见。”宋尔尔转身走了。
助理这才过来:“周老师,你是不是没那么讨厌她了?”
周清妍看她:“我什么时候说过讨厌?”
“那您之前还说她——”
“我说的是我不喜欢综艺演员进组以后还带着综艺习惯。”周清妍把剧本递过去,“她目前没有。”
助理点头:“而且演得挺好的。”
周清妍往休息室走,走出去一段才道:“刚开始而已,再看。”
第二天开始,宋尔尔才真正知道什么叫进组。
凌晨五点半起床,六点化妆,七点不到进棚,一场戏拍完,不代表下一场马上轮到她,有时候坐两个小时,有时候刚端起饭盒就有人过来喊。
“宋老师,章导让你准备。”宋尔尔只能把筷子一放。
第三天拍到凌晨一点。
第四天换了三个场地。
第五天,她已经能靠在保姆车里睡二十分钟,醒来照样接台词。
乔宁对此评价:“适应得挺快。”
宋尔尔把眼罩往上一推:“都是生活逼的。”
“今天还有四场。”
“别告诉我。”
“其中两场夜戏。”
“乔宁,我现在不想认识你。”
乔宁把通告塞她怀里:“晚上再绝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