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站在旁边，脸色比她更冷。
导演看见他手上的纱布，忙道：“陆老师，你这个伤……”
陆执说：“没事，车准备好了吗？”
导演立刻点头，“准备好了。”
……
回去的路上，车里比来时安静很多。
季晚坐在副驾驶，手机握在手里。
宋尔尔靠着后座，身上盖着毯子，眼睛半合着，不知道有没有睡。
陆执坐在她旁边，手背的纱布被灯光照得很白。
车子开过一段坑洼路，宋尔尔身体晃了一下。
陆执伸手护住她的肩。
她睁开眼，看见他的手，又看见那圈纱布，忍不住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很影响我的良心。”
陆执看她，“你还有良心啊？”
宋尔尔一愣，随即笑了，“陆老师，你被我带坏了。”
陆执收回手，“近朱者赤。”
季晚从前排回头看了一眼，“你们俩现在还有心情互怼，说明问题不大。”
宋尔尔靠回去，“季老师，你这话听起来很失望。”
季晚把脸转回去，“没有，我只是觉得你恢复得太快。”
宋尔尔没接话，其实她恢复得没那么快。
车窗外的雨一阵阵扑过来，她总会想起旧粮仓里那扇关上的门。
只是有陆执在旁边，有季晚在前面，有节目组的车灯照着路，她能分清现在和过去。
……
车子到潘家院时，雨小了一点，陈奶奶和潘爷爷都没睡。
院门一开，陈奶奶就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条干毛巾。
她先看宋尔尔，又看陆执手上的纱布，脸色沉得厉害。
“让你们去搬东西，没让你们去跟门打架。”
宋尔尔站在门口乖乖挨训，“奶奶，我错了。”
陈奶奶瞪她，“你错哪儿了？”
宋尔尔认真想了想，“不该一个人进后间。”
陈奶奶把毛巾塞给她，“知道就行，擦擦头发。”
宋尔尔接过来，没有再贫。
潘爷爷看向陆执的手，“严重不？”
陆执说：“不严重。”
陈奶奶看他，“你们年轻人是不是都只会这三个字？”
宋尔尔立刻找到同盟，“奶奶，您说得太对了。”
陆执看她一眼。
宋尔尔把毛巾搭在头上，装作没看见。
陈奶奶让他们先坐下，自己转身进厨房，没多久就端出两杯热姜茶。
宋尔尔闻到姜味，脸皱了一下。
陈奶奶直接说：“不许嫌。”
宋尔尔接过杯子，“我没嫌，我只是提前尊重它的味道。”
季晚坐在旁边，本来情绪压得很低，听见这句还是笑了一声。
陈奶奶也没真生气，只看着宋尔尔把姜茶喝下去。
陆执那杯也没逃过，他喝得比宋尔尔干脆。
宋尔尔看他，“你不觉得辣？”
陆执：“还好。”
宋尔尔看向陈奶奶，“又是还好，您看，他真的只会这几个字。”
陈奶奶点头，“以后多教教。”
宋尔尔：“……”
潘爷爷在旁边笑了半天，这点笑声把院子里的紧张冲淡不少。
……
可宋尔尔回房间时，手机刚恢复信号，消息就跳了出来。
钱姐连发了十几条。
【你怎么回事？】
【事故怎么会闹上热搜？】
【节目组那边有没有拍到什么不该拍的？】
【公司已经在联系节目组，你不要接受任何单独采访。】
【受伤情况由公司统一对外沟通。】
【宋尔尔，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最后一条是五分钟前。
【你最好别借事故卖惨。】
宋尔尔坐在床边，看着那几行字。
没有一句问她伤得重不重，没有一句问她害不害怕。
公司关心的是热搜、口径，节目组有没有拍到不该拍的东西。
她刚从旧粮仓里出来，他们已经在找下一把锁。
宋尔尔把手机放到桌上，过了片刻又拿起来，截图保存后转发给律师。
【这些也算证据吗？】
律师回得很快。
【可以作为公司在艺人安全事故后的沟通态度参考，保留原始记录。】
宋尔尔回复：
【好。】
她看着钱姐的聊天框，最后只发了一句。
【我的伤情和事故说明，由节目组、医院和律师确认，公司不要替我发声。】
钱姐秒回。
【你现在还敢这么跟公司说话？】
宋尔尔没再理。
雨已经小了，顺着屋檐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一声接一声。
宋尔尔坐在床边，本来想睡，可一闭眼，旧粮仓那扇门就会重新出现在眼前。
门缝里的光一点点变窄，雨声把外面的人声盖住。
她拍门，手掌震得发麻，喊到后来嗓子发紧。
她一直都记得，那时候自己被关在一间很窄的杂物间里，房间里堆着旧纸箱、坏掉的落地灯，还有缺了腿的小木凳。
她拍过门。
一开始是用手拍，后来手疼了，就用脚踢。
她喊：“放我出去。”
外面有人走近，又停下。
那个人说：“别闹了。”
后来脚步声远了，她就坐在小木凳旁边，抱着膝盖等到天快亮。
在那之后，她很长时间都不喜欢关门睡觉，只是后来没人问，她也不说。
这时，门外传来两下敲门声。
宋尔尔回过神，声音有点哑，“谁？”
“我。”
是陆执。
宋尔尔起身开门。
陆执站在廊下，换了干净衣服，头发还有些湿。
他手背的纱布缠得很整齐，肩膀应该也处理过，只是站得太直，看不出受伤。
宋尔尔看向他的手，“医生说你需要休息。”
陆执看她，“你睡得着？”
宋尔尔靠着门框笑了下，“陆老师，你现在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陆执：“嗯。”
宋尔尔：“那你挺厉害。”
陆执：“出来走走？”
宋尔尔往外看了一眼。
雨停了，院子里还湿着，墙角的水缸接了半缸雨水。
堂屋灯已经关了，潘爷爷和陈奶奶应该睡下了，只有廊下一盏小灯亮着。
她犹豫片刻，拿起外套。
“走吧。”
陆执看她穿得单薄，没说什么，把自己另一件外套递过去。
宋尔尔接住，挑眉，“你到底带了几件外套？”
陆执看着她，“够你用。”
宋尔尔耳根莫名热了一点，立刻把外套披上。
“行，当我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