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父还坐在窗边，眼睛明显红过：“她走了？”
“嗯。”
“挺好的。”
楚昭珩走过去：“什么挺好？”
“她现在挺好的。”
楚父靠回椅背：“比留在楚家好。”
楼下。
宋尔尔一出门就看见陆执的车，她拉开副驾驶坐进去。
陆执没问聊了什么，只递给她一瓶水。
宋尔尔喝了两口，车开出去一段，她才忽然道：“他说对不起。”
“嗯。”
“还说以前他也很为难，但他一次都没选过我，我也没叫他爸爸，也没觉得特别难受。”
“我以前以为有一天他要是真跟我道歉，我应该挺爽。”
陆执看了她一眼：“现在呢？”
“没什么感觉。”宋尔尔想了一会儿，“可能真的过去了。”
陆执伸过一只手，她看了看，然后把自己的手放进去。
“干什么？”
“牵一下。”
“开车呢。”
“另一只手够了。”
窗外的路一直往前。
过了很久，宋尔尔忽然问：“晚上吃什么？”
陆执：“你想吃什么？”
“火锅。”
“走。”
楚父住院后的第三周，情况开始明显不好，最开始他还能自己下楼，甚至趁楚昭珩不注意，坐在医院楼下喝杯茶。
后来护士撤掉了他床边那双拖鞋，因为已经用不上了。
楚昭月每天公司、医院两头跑，白天还坐在楚氏会议室里跟项目负责人核方案。
晚上回医院以后，连外套都来不及脱，就先坐到病床旁边。
楚父有时候醒着，有时候睡着，醒着的时候话也越来越少。
这天晚上，楚昭月刚进门，他正拿手机看新闻。
“爸。”
楚父抬头：“下班了？”
“嗯。”
“今天几点下的？”
“八点。”
“比你哥强。”
楚昭月把包放下：“他还没回来？”
“下午来了一趟，又走了。”
她给父亲倒水：“公司有个会。”
楚父看她：“你现在也会替他说话了？”
“我说事实。”
楚父笑了一下，笑完又咳了很久。
楚昭月立刻给他顺气，等人缓过来，眼圈已经红了。
楚父看见：“又哭？”
“没有。”
“你们兄妹俩最近特别喜欢说没有。”
楚昭月低头擦掉眼角：“你别总说话。”
“那多无聊。”
“可以看电视。”
“不想看。”
楚昭月这才注意到他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条娱乐新闻。
宋尔尔新戏刚刚官宣，没有正式发布定妆照，只放了一张模糊的背影预告，评论已经很多。
楚昭月动作顿了一下。
楚父问：“这部戏怎么样？”
“听乔……听圈里的人说，是个平台重点项目。”
她差点脱口而出乔宁。
楚父没注意：“女一？”
“嗯。”
“《归途》是不是也快播了？”
“应该快了。”
楚父点头：“挺好。”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最近每一次看到和宋尔尔有关的消息，好像最后都只有这么一句。
挺好。
楚昭月看着父亲：“您想她吗？”
楚父没回答。
“想就说。”
“说什么？”
“我给她打电话。”
“不用了。”楚父把手机关掉，“她已经来看过我了。”
“就一次。”
“一次够了。”
楚昭月不明白：“你明明想见她。”
楚父看着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我现在叫她过来干什么？让她陪我？还是让她看着我一天天变成这样？”
他说得很平静。
“她小时候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现在我快不行了，让她回来陪我，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楚昭月鼻子一酸：“爸。”
楚父偏过脸看她：“你最近和尔尔说过话吗？”
“没有。”楚昭月低下头，“不知道怎么说。”
楚父倒不知道之前发生过什么，只当两个女儿之间还是以前的问题。
“她不想理你？”
楚昭月轻轻摇头：“是我没脸找她。”
楚父怔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
“月儿。”
“爸，真没什么。”她勉强笑了一下。
楚父看着她，到底没追问，只是过了一会儿，突然道：“以后想做什么就自己做，公司也是，你喜欢就进去，不喜欢就算了，别听你哥什么都给你安排。”
楚昭月鼻子更酸：“我现在已经不怎么听他的了。”
“看出来了。”楚父笑了一下，“你哥最近看你的眼神跟养了二十多年的猫突然会开门一样。”
楚昭月一下没忍住笑：“哪有你这么说女儿的？”
“比喻。”
“难听。”
楚父心情似乎也好了一点：“你跟陆衡怎么样了？”
笑意瞬间从楚昭月脸上没了。
“分了？”
“我们又没在一起。”
“那就是没成。”
“嗯。”
“还喜欢他吗？”
楚昭月低头：“不知道。”
“没事。”楚父声音已经有些累，却还是继续：“这个世界又不是非得今天想明白，等哪天不难受了，再想。”
“爸，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讲道理？”
楚父闭上眼：“可能人快死了，突然开窍。”
“爸！”楚昭月脸色一下变了。
楚父睁眼，看见她真的要哭，终于妥协：“行，不说了。”
门就在这时候推开。
楚昭珩站在外面，显然听见了最后几句：“知道不能说还说。”
楚父看了他一眼：“你们现在是真的越来越烦。”
楚昭珩没理，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医生说今天情况怎么样？”
“挺好。”
“我问医生。”
“那你自己去问。”
楚昭珩皱眉。
楚昭月站起来：“哥，你陪爸爸吧，我出去买点东西。”
病房安静下来。
楚昭珩坐到床边：“您今天精神不错。”
“嗯。”
“吃东西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楚父睁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啰嗦？”
“最近。”
楚父忽然笑了：“你小时候比现在讨喜多了。”
“那您当我还是小时候。”
“不行，小时候你遇到点什么就来找我，现在不是了。”
楚昭珩动作微微一顿。
楚父继续：“现在什么都自己扛。”
“公司没问题。”
“我说的不是公司。”
楚昭珩抬眼，父子两个看着对方。
楚父慢慢道：“季晚还没回来？”
楚昭珩脸色顿时变了：“跟她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你这么大反应？”
“爸。”
“我病了，不是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