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停了一瞬：“尔尔。”
宋尔尔拿着手机的手一下顿住。
很多年了，她还是能认出这个声音：“有事吗？”
楚父显然也听出了她语气里的距离，过了会儿才道：“是我。”
“我知道。”
“最近忙吗？”
“还行。”
“新戏定了？”
宋尔尔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你找我就是问这个？”
那边安静了：“我住院了。”
她没接话。
楚父自己继续：“做了个手术。”
“严重吗？”
问得很平，听不出担心，也不是完全不在意。
楚父反而笑了一下：“挺严重。”
宋尔尔垂下眼：“那你好好治疗。”
“能不能来看看我？”终于说到正题。
宋尔尔站在星途走廊尽头，看着外面的楼。
她没有马上拒绝，也没有答应。
楚父道：“你要是不想来也没关系。”
“医院地址发我。”这次换对面停住。
“你愿意来？”
“看时间。”宋尔尔语气很淡，“我最近没进组。”
楚父轻轻应了一声：“好。”
电话挂断以后，她还站了一会儿。
乔宁从办公室出来：“谁啊？”
“我那个便宜爸。”
乔宁立刻皱眉：“楚家他们又想干什么？”
“他病了。”
“找你？”乔宁看她，“你要去？”
“去一趟。”
“为什么？”
宋尔尔想了想：“我也不知道。”
她确实说不出理由，可能只是因为那个人终究给了她生命。
也可能因为如果不去，以后真死了，她不想某天突然觉得还有句话没说完。
乔宁没有劝：“那我陪你？”
“不用。”
晚上回别墅，宋尔尔进门的时候，陆执正在餐桌边看文件。
她换了鞋，直接走过去：“明天下午我出去一趟。”
陆执抬头：“去哪？”
“医院。”他眉头刚动，宋尔尔已经道，“不是我，是我那个爸。”
陆执明白了：“他找你？”
“嗯。”
“我送你。”
宋尔尔拉开椅子坐下：“你明天不是有会？我自己能去。”
陆执合上电脑：“我不放心，我在楼下等。”
她本来还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行。”
第二天下午，两个人到了医院。
陆执没跟上去，宋尔尔自己进了病房。
门推开的时候，楚父正坐在窗边。
人明显瘦了，以前西装穿得一丝不苟的人，现在穿着病号服，头发也没怎么打理，一下显出年龄。
看到她进来，楚父愣了几秒：“来了？”
“嗯。”宋尔尔把水果放到一边。
两个人一时竟然找不到话说。
楚父指了指旁边：“坐。”
宋尔尔坐下。
他看着她，看得有点久。
宋尔尔直接问：“找我想说什么？”
楚父被她问得一顿，随后笑了：“你小时候就不像现在这么直接。”
“你记得？”
“记得一些。”
宋尔尔没评价。
楚父又道：“你小时候很安静。”
“那时候没人跟我说话。”
一句话，病房里的气氛瞬间沉下来。
楚父嘴唇动了一下：“尔尔。”
“嗯。”
“以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宋尔尔看着他，这是第一次，这个真正应该对她负责的人，亲口说对不起。
可奇怪的是，她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你现在说这些，是因为活不长了吗？”
楚父怔住。
宋尔尔语气依旧很平：“如果你没生病，还会找我吗？”
他答不上来。
宋尔尔笑了一下：“你看。”
楚父垂下眼：“我以前总觉得还有时间。”
“所以呢？”
“所以很多事情就一直拖。”他慢慢道，“你妈妈那边，我当年确实处理得不好，后来你回楚家，我也知道你受委屈了。”
宋尔尔听到这里，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只是处理得不好？”
楚父抬眼。
“你知道我妈怀我的时候，你有家庭，知道我来楚家以后，没人真的欢迎我，也知道他们一次次找我，是为什么。”
她没有哭，甚至声音都没变。
“可你每次都在为难。”
楚父脸色慢慢白下来：“尔尔，我当时也有我的难处。”
宋尔尔笑了：“我知道。”
楚父愣了一下。
“你当然难。”
“一个是跟你过了那么久的妻子，一个是从小养大的儿子，一个是捧在手里长大的女儿。”
她看着他。
“然后还有我这个私生女，换成谁都知道怎么选。”
楚父喉结动了一下：“你也是我的女儿。”
“法律上是而已。”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结果就是。”宋尔尔靠回椅背，“你一次都没选过我。”
病房安静得只剩仪器细微的声音。
楚父眼睛慢慢红了：“尔尔。”
“你不用现在补偿。”宋尔尔打断他，“我已经过了需要爸爸的年纪。”
楚父看着她：“你还恨我吗？”
宋尔尔想了想：“以前恨，现在不恨了。”
他眼里刚出现一点东西。
宋尔尔继续：“因为没必要。”
那一点光瞬间灭了。
她不是故意刺他，只是事实。
“你生病了，我可以来看你，以后治疗需要什么正常范围内的帮助，也可以找我，不过你肯定看不上我这点儿。但其他的，我也没有。”
楚父声音有些哑：“你还是不愿意叫我一声爸爸？”
宋尔尔看着他，很久以后：“对不起。”
这三个字已经是答案。
楚父低下头，半晌，他点了点头：“好。”
宋尔尔没有继续待太久。
走之前，楚父叫住她：“尔尔。”
她回头。
“你现在过得开心吗？”
宋尔尔想了想：“挺开心。”
“陆执对你好吗？”
“很好。”
“工作呢？”
“也挺好。”
楚父笑了一下：“那就好。”
宋尔尔站在门口，眼前这个人老了很多。
她到底还是补了一句：“你好好治病。”
楚父点头：“嗯。”
病房门关上，楚昭珩从走廊另一头过来，他一直没进去。
看到宋尔尔，两个人脚步都停了一下。
“聊完了？”
“嗯。”
“他说什么了？”
“你自己问。”
宋尔尔准备走。
楚昭珩忽然道：“宋尔尔，谢谢你来。”
宋尔尔回头看他：“我又不是为了你。”
“我知道。”
她没再说，直接往电梯方向走。
楚昭珩站在原地，直到电梯门合上，才推开病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