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章导在这时叫人。
“顾南舟，宋尔尔，过来看看刚才回放。”
宋尔尔起身，顾南舟也跟过去。
监视器里正好停在两人最僵持的那一帧，程叙逼近，林秋坐在那里，一个明显想从对方身上得到答案，一个就是不肯给。
副导演看完以后忽然道：“你们俩这个状态真挺有东西。”
章导点头：“比试镜的时候还顺。”
旁边宣传负责人也在，原本只是过来拍一点开机前花絮，看完整段以后，她眼睛明显亮了。
“这段有花絮素材吗？”
摄像点头：“有。”
“先留着。”
乔宁刚进门就听见这一句，她停了下：“留什么？”
宣传负责人笑：“没什么。”
“就是觉得他们俩对手戏挺有感觉。”
乔宁看了一眼屏幕，又看宋尔尔，职业直觉告诉她，这句话后面通常不会有什么简单的事。
果然。
中午吃饭的时候，一份临时宣传方案已经送到了几个主要演员经纪人手里。
乔宁看完第一页，眉头就皱了。
宋尔尔坐旁边吃盒饭：“怎么了？”
乔宁把平板推过去：“自己看。”
宋尔尔接过来，第一行就是——
【《心动不设防》旧人再遇，《无声证词》首次搭档】
再往下。
【昔日关系未有答案，如今角色针锋相对。】
宋尔尔嘴里的饭差点噎住，她拿水喝了一口：“谁关系没有答案？”
乔宁：“宣传觉得没有。”
“我本人怎么不知道？”
“他们可能觉得你不重要。”
宋尔尔：“……”
她继续往下翻。
双人采访，对戏花絮，角色海报，这些都正常。
直到最后一项——
【可适当利用恋综余温，引导观众讨论二人关系变化，为剧集前期预热。】
宋尔尔看完：“翻译一下。”
乔宁：“想炒。”
“炒什么？”
“你和顾南舟。”宋尔尔把平板还回去，“没兴趣。”
“我知道。”
“那就拒绝。”
“正常宣传不能全拒。”乔宁拿回来，“双人采访、角色物料、拍摄花絮都属于正常工作，这些没问题。”
宋尔尔很清楚：“别给我编什么遗憾未完，我早完了。”
乔宁点头：“我去谈。”
“还有。”宋尔尔叫住她，“别让宣传把顾南舟塑造成什么浪子回头。”
乔宁挑眉：“为什么？”
“没意思。”宋尔尔继续吃饭，“过去就是过去，戏里程叙和林秋怎么拉扯都行，戏外别给我补剧情。”
乔宁看了她几秒：“知道了。”
她刚走，顾南舟便端着餐盒过来。
宋尔尔看他一眼：“有事？”
“宣传方案看了？”
“刚看。”
顾南舟坐到对面：“你准备怎么处理？”
“正常宣传，其他不要。”
顾南舟嗯了一声，竟然没有反对。
宋尔尔有些意外：“你没意见？”
“我能有什么意见？”
“我以为你会觉得热度挺好。”
顾南舟笑了一下：“我没缺到需要靠前任炒热度。”
宋尔尔停住撇嘴：“你之前倒是挺缺的。”
她答得很随意，顾南舟却因为这句话情绪莫名好了那么一点，至少在她心里还是前任，不是完全陌生的人。
宋尔尔看他忽然没那么阴沉了，有点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没什么。”
气氛又僵了会儿。
宋尔尔没接话：“吃饭吧。”
顾南舟却忽然道：“昨晚他说的话，我当没听见。”
宋尔尔筷子停住：“哪句？”
“让我适可而止。”
宋尔尔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无语：“那你最好听见。”
顾南舟脸上的笑淡下来：“你这么怕我？”
“我怕你干什么？”
“那为什么这么急着划清界限？”
宋尔尔放下筷子：“因为我不喜欢麻烦，你最近就挺麻烦。”
顾南舟被噎了一下：“尔尔，我没准备破坏你们。”
“那最好。”
“但是——”
“还有但是？”
顾南舟看着她：“我后悔是我的事，你可以不接受，但你不能要求我马上不后悔。”
宋尔尔安静了会儿，这次没有直接呛回去：“行。”
顾南舟反而一愣：“行？”
“你说得对。”宋尔尔重新拿起筷子，“你后悔是你的事，只要别把它变成我的事。”
干净、清楚，一点余地都没有。
顾南舟看着她，生气又偏偏没办法反驳，因为宋尔尔说得一点错都没有。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现在大概真的很像从前的她，明知道对方已经不想听了，还是忍不住想再多说一句。
这算什么？
迟来的报应？
顾南舟笑了一声。
宋尔尔看他：“又怎么了？”
“没什么。”
“有病。”
“可能吧。”
这次宋尔尔真懒得理他了。
下午开始试妆。
林秋的造型很简单，长发束起，妆几乎没有，白大褂里面是浅色衬衫。
宋尔尔换完出来时，化妆间安静了一瞬。
乔宁最先反应：“不错。”
造型师也很满意：“她的脸适合这种干净造型。”
宋尔尔看着镜子，没有红毯上的精致，没有恋综里的生活感，镜子里的人看上去甚至有些冷，和她今天上午对林秋的理解刚好对上。
章导过来扫了一眼：“转一圈。”
宋尔尔转过去。
“头发再乱一点。”
造型师：“乱？”
“值夜班十二个小时的人没这么整齐。”
宋尔尔自己伸手把额前几缕扯松。
章导看了一眼：“可以。”
试妆照拍了几组，最后一组要和顾南舟拍角色关系照。
摄影师一直不满意：“顾老师再靠一点。”
顾南舟往前。
“宋老师看他。”宋尔尔转过去。
两个人视线对上，摄影师眼睛一亮：“别笑，就这样，顾老师再压一点，宋老师别躲。”
宋尔尔没躲，反而迎着顾南舟的视线。
一秒。
两秒。
三秒。
顾南舟原本只是在工作，可看久了，眼里的东西慢慢变了。
昨天、今天，那些说不出口的不甘和后悔，一点点浮出来。
宋尔尔当然看见了，她却没有避开，因为镜头还在。
这不是她，是林秋。
摄影师按下快门：“漂亮！就这张。”
旁边宣传负责人凑过去。
看完以后直接道：“这张有爆点。”
乔宁立刻看她：“角色宣传。”
“当然。”宣传负责人笑得很无辜，“我又没说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