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尔尔没急着回答,她看向那份遗嘱,脑子里忽然想起去医院的时候楚父问她还恨不恨。
她说不恨了,因为没必要。
那个时候,她是真的没想过对方还会留下些什么。
过了很久,宋尔尔伸手:“文件给我。”
律师把文件递过去,她看了两页。
看不太懂,但大概知道内容。
楚母冷笑:“你还真要?”
宋尔尔抬头:“我要。”
全场都愣了,连楚昭珩都有一点意外。
他知道父亲想给,却不知道她会不会收。
楚母更是不敢置信:“你不是不稀罕吗?”
“以前是不稀罕,现在这是遗产,他留给我的,为什么不要?”
楚母气得脸都白了:“你不认他,却拿他的股份?”
宋尔尔看着她:“我不叫爸爸,不代表我不是他女儿。”
楚母怔住。
宋尔尔继续:“法律上是,血缘上也是,以前我没拿楚家的东西,不是因为我没资格,是因为我不想要。”
她手指压着那份文件:“现在我想要了,有问题吗?”
客厅没人说话。
楚昭月眼圈忽然有点红,她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觉得这样很好。
宋尔尔终于不再把“楚家的东西”当成一种需要避开的施舍。
这是她应该得到的,她为什么不能拿?
楚母咬着唇:“那拿了以后呢?”
“什么以后?”
“楚氏的事你是不是也应该——”
“股份有什么权利和义务,律师会告诉我。”
宋尔尔直接打断,“该承担的股东责任,我会承担,其他没有。”
“什么叫其他没有?”
宋尔尔看着她:“您想让我因为拿了股份,就受制于楚氏?”
楚母脸色一僵。
“或者叫楚昭珩哥哥,叫楚昭月妹妹?不会的,股份我要,关系不附赠。”
律师整理文件,明显在忍笑。
楚昭珩手指抵着唇,也没说什么。
楚昭月嘴角却真的轻轻弯了一下。
楚母被气得眼圈都红了:“你——”
“妈。”楚昭珩终于开口,“爸遗嘱已经写清楚了,别吵。”
楚母看着他:“你现在也帮她?”
“我只是尊重爸的决定。”
宋尔尔看了他一眼,这句话她听着有点新鲜。
从前的楚昭珩,最喜欢替别人决定,现在居然开始说尊重,挺稀奇。
手续没有当天完成,律师交代完后续流程,宋尔尔起身准备走。
楚昭月追出来:“姐姐。”
楚昭月停在离她两步远的位置,不像以前一样直接凑上来:“那个……”
“嗯?”
“股份的事,你要是有什么不懂,可以问公司的人,或者问我哥。”
宋尔尔挑眉:“不能问你?”
楚昭月愣了:“我?”
“你不是也在公司吗?”
“是。”
“那为什么不能问?”
楚昭月一下没反应过来。
宋尔尔已经继续:“有问题我会找你。”
说完就准备走。
楚昭月却还站在原地:“怎么了?”
她眼睛突然红了。
宋尔尔皱眉:“你别突然哭。”
“我没有。”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睁眼说瞎话?”
楚昭月一下又想哭又想笑,她赶紧低头:“我就是……谢谢你。”
宋尔尔听见这三个字,表情淡下来:“别谢我。”
“我不是说股份。”
“那是什么?”
楚昭月抬头:“那天葬礼,你跟我说,今天先别道歉。”
宋尔尔看着她。
楚昭月手指慢慢攥紧:“那现在可以说吗?”
空气安静下来,宋尔尔没有回答。
楚昭月眼睛已经红了:“我知道当时发生的事了。”
一句话,让宋尔尔的神色彻底静下来。
“陆衡告诉你的?”
“嗯。”
“那楚昭珩呢?”
“哥哥他也承认了。”
宋尔尔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哦。”
楚昭月眼泪一下掉下来:“对不起。”
宋尔尔没说话。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句话听起来特别没用。”楚昭月擦掉眼泪,“因为事情确实是为了救我发生的。”
“我活下来了,你却受到了伤害……”
她说不下去。
宋尔尔看了她一会儿:“你当时真的不知道?”
“真的。”
“那就行。”
楚昭月愣住:“什么?”
“我说你不知道,就行。”
“可是——”
“你要是知道还同意,那我确实不会再跟你说一句话,可你不知道。”
楚昭月眼泪掉得更厉害:“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
“因为我……”
“楚昭月。”宋尔尔打断她,“我不喜欢你们家总是替别人做决定,所以我也不会因为别人替你做的决定,把账算到你头上。”
楚昭月哭了。
宋尔尔头疼:“你能不能别哭了?”
“我忍不住。”
“那你哭小声点,我听着烦。”
楚昭月:“……”
她一边掉眼泪,一边竟然真笑了。
宋尔尔看着她,觉得这个人也没以前那么烦:“不过。”
楚昭月立刻紧张:“什么?”
“原谅你是一回事,认不认亲是另一回事。”
楚昭月点头:“我知道。”
“别叫我姐了。”
“行。”
“也别每天给我发消息。”
楚昭月犹豫了一下:“多久算每天?”
宋尔尔:“……”
“你现在学会讨价还价了?”
楚昭月有点不好意思:“在公司学的。”
宋尔尔被气笑:“行。”
她往外走,楚昭月跟了两步,又停住:“宋尔尔。”
“又怎么?”
“谢谢。”
“你刚才已经说过。”
“不一样。”
宋尔尔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楚昭月站在原地,很久以后,才笑了一下。
真正让宋尔尔意外的是,两天后季晚联系她。
【有时间吗?我想见你。】
宋尔尔看着消息很久,最后回。
【明天下午。】
两个人约在以前常去的一家咖啡店。
季晚提前到了,宋尔尔进门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那里。
看见人,立刻站起来:“尔尔。”
“坐。”
两个人隔着桌子,一开始谁都没说话。
季晚把咖啡推过去:“还是以前的。”
宋尔尔看了一眼:“还记得?”
“记得。”
“难为你。”这话听不出是夸还是刺。
季晚苦笑:“你骂我也行。”
“没兴趣。”季晚低下眼,“那天葬礼……”
“我看见了。”
“嗯。”
“你去找楚昭珩了?”
季晚愣住。
宋尔尔看她:“你那个表情,差不多写脸上了。”
季晚没否认:“去看了他。”
“你们复合了?”
“没有。”
“哦。”
宋尔尔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所以今天找我干什么?”
“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