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尔尔看着她，已经很久没见了。
季晚瘦了一些，头发比以前短，整个人也少了很多以前的利落。
两个人沉默几秒。
季晚先开口：“我只是过来看看。”
“我知道。”
“你……”
宋尔尔看了一眼里面：“进去吧。”
季晚怔住：“你不问我为什么来？”
“还能为什么？”宋尔尔语气很淡，“他爸死了。”
季晚被堵得没话。
宋尔尔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季晚，有些事以后再说。”
季晚眼眶一下红了：“好。”
宋尔尔离开。
季晚却在原地站了很久，她听懂了，宋尔尔说的是“以后再说”，不是“不用说”，至少不是彻底把她拒绝在外。
追悼会持续到下午，所有宾客散得差不多以后，楚昭珩终于有时间停下来。
他一天没怎么吃东西。
楚昭月过来：“哥，去吃点吧。”
“不饿。”
“你从早上就没吃。”
“等会儿。”
楚昭月皱眉：“你又来，以前你就是这样，什么都等会儿，吃饭等会儿，睡觉等会儿，难受也等会儿。”
楚昭珩竟然笑了一下：“现在会教训我了？我真不饿。”
楚昭月还想说话，楚母在里面叫她，她只好道：“那你至少喝点水。”
“知道。”
楚昭月走后，楚昭珩一个人去了父亲以前在老宅的书房。
葬礼之后，房间里什么都没动，桌上的钢笔还在，抽屉里甚至还有几份没批完的文件。
楚昭珩站在书桌前，忽然觉得特别荒唐。
昨天下午，他还让秘书整理这些文件，现在已经没有人会看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手指碰到父亲以前用的杯子很久没动。
门口忽然响了一声。
楚昭珩以为是楚昭月：“不是说了不用——”
回头，声音一下停住。
季晚站在门口，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很久。
楚昭珩先笑了一下：“终于舍得出现了？”
还是那种语气，但他的声音已经哑得厉害。
“我来送楚董。”
楚昭珩点头：“送完了？那还不走？”
季晚看着他：“你想让我走？”
楚昭珩嘴角的笑停了一下：“你不是一直想走吗？”
季晚没说话，他低头摆弄桌上的钢笔：“走吧。”
“今天没空跟你吵。”
季晚往里走：“我也没想吵。”
“那干什么？”
“看看你。”
楚昭珩手上的动作停住：“我有什么好看？”
季晚站在书桌另一边：“你现在很难看。”
楚昭珩笑了一声：“季晚，什么时候这么不会安慰人了。”
“我本来就不会。”
“那你来干什么？”
“我不知道。”季晚看着桌上那些东西，“我本来没准备来，后来还是来了。”
“因为可怜我？”
“不是。”
“那是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现在不会找任何人。”
楚昭珩低下眼：“那你还挺了解我。”
“以前跟了你那么多年，怎么会不了解。”
季晚没有说节哀，也没有说楚董会希望你好好的，这种话今天已经有太多人说过，她只问：“累不累？”
楚昭珩喉结轻轻动了一下：“还行。”
“骗人，楚昭珩，这里没有别人。”
很简单一句话，楚昭珩一直绷着的肩膀忽然松了一点。
他抬眼看她，眼睛已经红得很明显。
季晚第一次见他这样，哪怕以前公司出过再大的问题，哪怕宋尔尔被带走那次，所有人都恨他，哪怕她辞职离开，他也从来没真正露出过这种表情。
楚昭珩看了她很久，忽然站起来，季晚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抱住。
很紧，紧到她往后退了一步。
“阿珩。”
他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她肩上。
季晚原本抬起的手停在半空，过了很久，慢慢落到他背上。
“我爸没了。”
季晚眼睛一下红了：“嗯。”
“他前几天还在骂我，说我小时候比现在讨喜。”
季晚忍不住笑了一下，眼泪却掉下来：“楚董说得没错。”
楚昭珩也笑，可笑了一下，肩膀忽然开始发抖。
季晚什么都没说，只轻轻拍他的背。
楚昭珩抱得越来越紧：“晚晚，我是不是把很多事情都搞砸了？”
季晚沉默了一会儿：“是。”
他居然又笑了：“你就不能骗我一下？”
“不能。”
“那你还回来做什么？”
“我来送楚董的。”
“只是这样？”
季晚没回答，楚昭珩也没有逼，这一次，他终于没有逼她给一个答案。
只是在很久以后，慢慢把手松开。
季晚看着他泛红的眼睛：“去吃点东西。”
“没胃口。”
“那也得吃。”
“你现在开始管我了？”
“那你听不听？”
三天以后，律师正式宣读遗嘱。
宋尔尔原本没打算参加，直到律师亲自联系她，说明遗嘱有直接涉及她的内容，她才去。
楚家老宅气氛依旧压抑，楚母见到她，表情谈不上好。
楚昭珩和楚昭月都已经坐着，宋尔尔进门，楚昭月下意识想起身，最后又坐下。
两个人只对视了一眼，宋尔尔坐到另一边。
律师开始宣读。
楚父名下房产、现金、基金和其他投资，大部分按照原本安排分给妻子、楚昭珩、楚昭月，这些都没什么意外。
直到最后，律师翻到下一页。
“楚怀远先生个人合法持有楚氏集团百分之二十股份，在遗嘱生效后，由宋尔尔女士一人继承。”
宋尔尔抬头，她是真的意外：“多少？”
律师看向她：“百分之二十。”
楚母脸色已经难看。
宋尔尔看了楚昭珩一眼：“你知道？”
“嗯。”
宋尔尔沉默了，她知道楚氏的规模，也知道百分之二十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几套房子，更不是给她一笔钱，而是直接把她放进楚氏最重要的股东位置之一。
律师继续确认相关手续，说到最后：“宋女士可以选择接受或者放弃继承。”
楚母终于忍不住：“她不是一直不认楚家吗？”
律师停住，宋尔尔抬眼。
楚母看着她：“你不是一直说跟楚家没有关系？”
“妈。”楚昭月皱眉，“你别说。”
楚母没理：“那现在呢？股份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