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爷子没有立刻表态，只道：“继续。”
接下来两个小时，会议进入真正的拉扯。
一条一条过制度，一个字一个字改条款。
每个人都清楚，今天写进文件里的每一句话，以后都可能影响谁能真正掌权。
到中午十二点半，第一项议案完成修改。
最终版本已经和陆衡最初提交的方案不一样，董事长绝对权力确实被削，但陆衡想控制执行委员会的计划也被拆掉大半。
进入第一次表决，支持改革，全票通过。
没有人意外。
陆老爷子自己也投了赞成，真正让所有人意外的是，他投完以后突然合上文件：“既然改，那就改彻底一点。”
陆衡抬眼。
陆执也看过去。
陆老爷子坐在主位上，声音不大：“我卸任。”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
陆承川直接愣住。
陆明远脸色一变：“爸。”
“别说话。”陆老爷子抬手，“我这个年纪，再抓着这个位置不放，也没什么意思，你们不是都觉得陆氏需要往前走？那就往前。”
他说得平静，越平静，越让人不知道怎么接，秘书显然也不知道这一步，整个人都愣着。
陆老爷子看向法务：“按照公司章程，我现在辞任董事长，需要多久启动改选？”
法务反应了两秒：“如果您今天正式提交辞呈，董事会可以在本次临时会议中进入临时推选程序，但正式生效仍需完成后续股东确认。”
“那就今天。”
陆明远彻底坐不住：“爸，这太突然。”
“突然？”
陆老爷子看向他：“你儿子议案都写好了。”
陆明远一下闭嘴。
陆衡脸色也不算好看，他是想拿掉老爷子的权，可不是现在这种方式。
陆老爷子主动退，意味着他失去了“改革派逼宫成功”的优势，反而把所有焦点直接推到下一任董事长人选上。
陆老爷子又看向陆执：“你有意见？”
陆执：“没有。”
陆老爷子眼里闪过一丝东西，再看陆衡：“你呢？”
陆衡笑了一下：“也没有。”
“那就提名。”
会议室终于彻底变成战场，候选人没有悬念。
陆衡，陆执，三房压根没准备争。
陆承川父亲甚至当场说了一句：“我们三房没这个本事，你们兄弟俩自己玩。”
陆承川默默喝水，非常符合他爸的风格。
法务重新整理程序。
午饭直接送进会议室，没人出去。
表面上所有人都在吃，实际上消息已经通过各种方式飞出去。
不到半小时，陆氏内部核心层已经全部知道，老爷子辞任，陆衡、陆执正式竞选下一任董事长。
股价暂时没有波动，因为消息还没公开，但整个集团已经像被丢进滚水。
下午一点四十，第二轮会议开始前陈董到了。
他上午临时有事，授权代表先参加了治理议案，真正董事长表决必须本人到。
方妤看见人进门，下意识看向陆衡。
陆衡没什么反应，陈董先跟陆老爷子打招呼，随后坐到自己的位置。
经过陆执时也只是点了点头，谁都看不出他最后会投哪边。
陆承川凑过去：“二哥，现在多少？”
“你能不能少问两遍？”
“我紧张。”
“看出来了。”
“你不紧张？”
陆执看了眼对面的陆衡：“有一点。”
陆承川终于心理平衡，原来他哥也不是机器人。
下午两点，候选陈述。
陆衡先，他没再讲什么兄弟情，直接说未来五年盛安只是其中一部分，海外医疗、投资、集团产业拆分、新业务并购。
整整四十分钟，没有一句废话。
不得不承认，非常漂亮，几个原本不站他的人，都听得很认真。
方妤坐在后面，神色明显松了些。
陆衡有野心，但同样有能力，这也是她愿意押他的根本原因。
如果只靠二房和方家，他走不到今天。
结束时，一个董事问：“如果你成为董事长，陆执负责什么？”
问题很尖锐，陆衡却像早有准备：“他适合投资和内容产业，陆氏文化板块可以继续由他负责，集团战略委员会也保留位置。”
“所以不会清洗大房？”
“不会。”陆衡看了陆执一眼，“这是陆氏，不是我们兄弟的私人公司。”
陆执轻笑了一声，不知道信没信。
轮到他。
陆执没有PPT，只放了一份很薄的文件。
陆承川看到的时候都愣了：“你就这么点？”
陆执没理，走到前面，开口第一句：“集团未来五年计划，我不重复，大哥刚才讲得大部分都可以用。”
陆衡眉头微动。
“医疗扩张可以，海外业务可以，产业拆分也可以，唯一不同的是。”陆执看向所有人，“我不会让任何一个板块重新变成某一房的私人资产。”
空气一下紧了，陆衡脸色沉下来。
陆执让陈特助把第一份材料投到屏幕，盛安审计。
这一次不是之前那几页摘要，是完整报告，整整二十七页。
关联供应商，重复报价，特殊审批。
几个项目在没有经过集团统一风控的情况下，由盛安内部直接做出超过权限的支出决策。
金额并没有夸张到足以构成灾难，但问题非常明确，盛安的独立程度，已经超过集团原本允许范围。
有董事皱眉：“这些问题陆衡知道吗？”
陆执道：“最后一项有他的签字。”
所有人看向陆衡，陆衡脸色没变：“特殊审批经过紧急程序。”
陆执：“程序文件呢？”
“后补。”
“补了吗？”
陆衡停了一下：“正在。”
“项目已经结束八个月了。”
会议室安静下来。
陆衡看着他：“老二，你想说我挪用集团资产？”
“没有。”
“那你摆这些干什么？”
“证明一件事。”陆执看着他，“权力太集中确实危险。”
一句话，把陆衡上午说过的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陆承川这次还真忍不住笑了一下。
陆明远脸色已经不好看。
陆衡反倒笑了：“你等的就是今天？”
“嗯。”
“报告什么时候拿到的？”
“完整版本，昨晚。”
“难怪。”陆衡靠回椅背，“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