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安静两秒，紧接着，高跟鞋踩过地面的声音响起。
方妤从另一边的休息区走出来，她手里还拿着刚才那件外套，神色平静，一点被抓到偷听的尴尬都没有。
陆衡看了她一眼：“不是走了？”
方妤没回这一句，然后走近，目光落在他脸上的红印上。
“没想到能听见这么精彩的一段。”
陆衡没什么表情：“听了多少？”
“该听的，不该听的，差不多都听见了。”
“方小姐的习惯不太好。”
“陆总要是真不想让我听，刚才就不会选这里谈。”
陆衡看她，方妤笑了一下。
两个人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需要说透。
从楚昭月问出她名字开始，陆衡就知道方妤有可能还没真正离开。
可他没有避开，也没有追出去确认。
某种程度上，这场对话本来就不只是说给楚昭月听的，方妤当然也明白。
“所以刚才那些，有多少是真的？”她问。
“你指什么？”
“你一开始接近楚昭月是为了楚家。”
“真的。”
“后来没有喜欢过她？”
陆衡看她：“方小姐现在开始关心我的感情生活？”
“毕竟我们正在考虑合作。”
“合作还管这个？”
“普通合作不管。”方妤看着他，“如果是更深一点的合作，当然要管。”
话已经说得很明白。
陆衡笑了：“你倒是不避讳。”
“陆总不也一样？”
方妤走到他身边：“我原本以为，你会追上去。”
“为什么？”
“毕竟她哭得挺伤心。”
“所以？”
“没什么。”方妤停了一下，“只是有点意外。”
陆衡看着她：“意外我没追？”
“意外你比我想的更清楚自己要什么。”
陆衡没接。
方妤却继续：“陆执就不会这样。”
这一次，陆衡眼神有了一点变化：“怎么突然提他？”
“因为我以前确实认真考虑过他。”她说得很坦然。
“能力、背景、在陆家的位置，各方面都很好，陆爷爷也一直有那个意思。”
“可惜？”
“可惜他太看重感情。”
陆衡轻笑：“你这是夸他还是贬他？”
“看站在哪个位置。”方妤靠在一旁的墙边，“作为男朋友，他应该很不错，看起来对宋尔尔也很好。”
“但作为我要绑定利益的人，不合适。”
陆衡看着她：“因为他退圈？”
“不全是。”
“那是什么？”
“他会为了宋尔尔改变自己的计划。”
方妤语气始终很平：“公开恋情，退圈，甚至因为周清妍的事直接把舆论往自己身上接，这些事情单独看都没什么问题，可放在一起，就说明一件事。”
陆衡挑眉。
“宋尔尔可以影响他。”
陆衡笑了：“能被影响，就不能管陆氏？”
“当然不是。”方妤摇头，“但我要的是一个合作伙伴，不是一个会在关键时刻因为感情改变优先级的人。”
她看了一眼刚才楚昭月离开的方向：“你不一样。”
陆衡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你确定？”
“至少今天确定了一点，你知道自己要什么。”
方妤站直身体：“楚昭月喜欢你，你不是不知道，你对她也不是完全没感觉。”
陆衡眼神沉下来。
“别急着否认。”方妤笑了，“真没有的话，刚才那一巴掌下来，你不会是这个表情。”
“我什么表情？”
“挺难看的。”
陆衡：“……”
方妤却一点没给他面子：“但你还是没有留她，你甚至把她最想知道的事情都告诉她，让她彻底死心。”
陆衡看着她：“所以呢？”
“所以我现在觉得，跟你合作可能比跟陆执更合适。”
这句话终于落下来，陆衡并没有露出任何意外。
“方家也是这个意思？”
“目前是我的意思。”
“你的意思代表不了方家。”
“但可以影响。”方妤看着他，“你需要方家的支持，我需要一个足够稳的位置，我们目标并不冲突。”
“如果最后我输了呢？”
“那就是我眼光不好。”
“方小姐倒是看得开。”
“不然呢？”她笑，“投资哪有稳赚不赔的。”
陆衡低头看她：“你把婚姻也当投资？”
“陆总难道不是？”
两个人对视几秒，谁都没觉得这个话题冒犯，因为他们太清楚彼此是什么样的人。
方妤不需要一个对她死心塌地的男人，陆衡现在也不需要爱情。
他们需要的是资源、立场和一个能让双方家族放心的绑定方式。
至于感情，可以有，也可以没有，都不影响大局。
陆衡忽然问：“刚才听见宋尔尔的事，你就没有别的想法？”
方妤知道他问什么：“你想听我说你做错了？”
“随便问问。”
“那件事当然不好听。”她没有替他粉饰，“如果我是宋尔尔，我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陆衡神色没变。
“但我不是宋尔尔。”方妤话锋一转，“我现在考虑的是，你有没有资格跟我合作。”
“答案呢？”
方妤看着他：“比今天吃饭之前高了一点。”
陆衡终于笑了：“因为我绑过人？”
“别故意曲解我的意思。”她毫不客气，“因为你很清楚，要得到一样东西，就得付什么代价。”
“哪怕代价是和楚昭月一刀了断？”
“那是你的代价，不是我的。”方妤声音很轻，却足够冷静。
陆衡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方妤看见了，却没有退：“舍不得？”
“没有。”
“那最好。”她说完，把手里的外套递给他。
陆衡低头：“干什么？”
“刚才不是挺自然的吗？”
陆衡看着她，还是接了过来。
方妤往电梯方向走：“司机到了。”
陆衡拿着她的外套跟上，走到电梯前，方妤忽然问：“明晚有时间吗？”
“有事？”
“我爸要见你。”陆衡侧过脸，“这么快？”
“我不喜欢浪费时间。”
“以什么身份？”
方妤想了一下：“先从合作对象开始，至于以后，看陆总本事。”
陆衡走进去，把外套递还给她：“听起来压力不小。”
方妤接过：“怕？”
“你觉得呢？”
方妤唇角扬了一下：“不怕最好。”
这句话刚好和几天前陆执在陆氏说过的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站在陆衡身边的人，已经多了一个方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