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追本溯源
曳凛2025-12-29 11:366,556

  肖达寰的办公室依旧蜗居在那栋灰扑扑写字楼的角落,空气里弥漫的旧纸张和廉价咖啡的气味也一如既往。陆舒瑶再次坐在那张似乎随时会散架的黑皮沙发上,对面是胡子拉碴、镜片厚如瓶底的肖达寰本人。省去了不必要的寒暄和观察,她直接切入主题。

   

  “肖律,我这次来,是想了解黄元善先生离婚的一些具体情况。”陆舒瑶开门见山,声音在略显逼仄的空间里显得清晰而冷静,“另外,既然您帮他办理了房产收益赠予协议,想必接触过蒹葭别苑那套‘顶贵之家’的交易文件。我需要看看它的历史产权交易记录。”

   

  肖达寰向后靠在吱呀作响的转椅上,双手交叉放在微凸的肚腩上,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熟悉的老练与狡黠。“陆女士,”他拖长了调子,带着寮州本地口音的普通话听起来有些黏糊,“咱们上次不是说过了嘛,职业操守,职业操守啊。客户的秘密,那就是焊死在保险柜里的东西,我这儿钥匙都扔太平洋了。别说您了,天王老子来也不能给。”他摊了摊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陆舒瑶沉默地看着他,来之前她已经预料到不会“一步到位”。她不是没想过其他方式。“如果,我可以支付咨询相关的法律服务费用呢?”她试探着,语气平稳,但意思明确。

   

  肖达寰嘿嘿笑了两声,摇了摇头,像是个看到学生试图走捷径的老师:“陆女士,您这‘钞能力’在我这儿可不兴使。我肖达寰在这小地方混,靠的就是‘嘴严’两个字。今天能为您这仨瓜俩枣坏了规矩,明天就能为别人秃噜了客户的底裤。传出去,我这招牌还要不要了?以后谁还敢找我打官司?不成,绝对不成。”他的拒绝干脆利落,不带丝毫犹豫。

   

  陆舒瑶蹙眉,感到一丝棘手。这个看似潦草的律师,在某些方面却有着异乎寻常的坚持。

   

  “不过嘛……”肖达寰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小眼睛里精光更盛,“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您成了我的客户,那情况就大不一样了。律师和客户之间沟通交流,了解情况,探讨可能性,这受《律师法》和咱们签的委托合同、保密协议保护。到时候,我跟您多聊几句,少聊几句,那都在情理之中,是咱们关起门来探讨案情、规划方案。外人问起来,我一句‘保密义务’就能挡回去,对您对我,都安全。”

   

  “这有什么区别?”陆舒瑶不解,“不都是付出代价获取信息?非要走这个过场?”

   

  “哎呦,我的陆女士,这区别可大了去了!”肖达寰一拍大腿,像是听到了什么外行话,“身份不同,性质就完全不同。我以‘知情人’身份卖消息给您,那是砸招牌,是行业大忌,风险极高。但我以‘代理律师’身份跟我的客户分析案情、梳理证据,那是天经地义,受法律保护!这里头的风险,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我要的是长线,是多线,是像您这样有实力的稳定客户。可不是一锤子买卖,那太掉价。”

   

  陆舒瑶瞬间明白了。这位肖律师看不上一次性的“小费”,他瞄准的是她这个潜在“富矿”,想把她发展成长期饭票。他早就看穿她底子“不凡”,不是普通女人,想赚的是持续、丰厚的律师费。一股混合着荒谬和了然的情绪涌上心头,她之前对这位“土律师”的些许轻视此刻消散了不少。一个律师的精明、狡黠与生存智慧,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您的服务清单?”陆舒瑶言简意赅。

   

  肖达寰立刻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制作堪称精美的铜版纸宣传折页,唰地一下展开,动作流畅得像变魔术。“婚前财产协议、离婚诉讼代理、遗产继承规划、家族信托设立……一条龙服务,专业靠谱,价格透明,丰俭由人。”

   

  陆舒瑶快速浏览了一下。母亲何韵茹的遗嘱清晰,财产全部留给她,并无争议。她名下资产主要在香港和国外,内地这套金晖公寓还是季晓聃留下的。她能用的服务确实非常“有限”。看来看去,似乎只有“婚前财产协议”勉强沾点边,虽然她现在并不想进入婚姻,但“未雨绸缪”也符合陆舒瑶一贯的做事风格。

   

  “那就……做个婚前财产协议咨询吧。”陆舒瑶说道,打算随便应付一下,走个过场。

   

  谁知肖达寰却较真起来:“陆女士,咨询可以。但我肖达寰做事,讲究个‘货真价实’。既然您有这个需求,我就给您出一份完整的、量身定制的婚前财产协议蓝本。干得活要对得起收的钱,这也是我的职业操守。”他的“职业操守”此刻开始诡异地在另一个方向“作祟”。

   

  陆舒瑶一阵无语。本想敷衍了事,却被对方的“认真”架了起来。她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一个电话打给了在香港的杨煊翰。

   

  杨煊翰接到电话时,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的惊喜:“舒瑶?你……你找我?是想通了吗?”他以为陆舒瑶回心转意,答应了求婚,语气瞬间明亮起来。

   

  “来一趟寮州,现在。有点事需要你帮忙。”陆舒瑶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解释。

   

  杨煊翰风尘仆仆地赶来,一路上大概设想了无数种浪漫复合的场景。然而,当他踏入肖达寰这间寒碜的办公室,听到陆舒瑶要求他以“准未婚夫”身份,配合签署一份没有任何意义的“婚前财产协议”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像被戳破的气球,蔫了下去。

   

  “合着我就是个工具人呗……”杨煊翰喃喃自语,显然就是说给陆舒瑶听的。他俊朗的脸上写满了无奈和委屈,看向肖达寰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挑剔和怀疑,“舒瑶,如果你真的考虑婚前协议,我在香港可以找到最顶尖的律师行,何必在这种……地方?”他尽量措辞委婉,但“乡下犄角旮旯”和“名不见经传的土律师”的意味已经很明显。

   

  肖达寰倒是毫不在意,反而乐呵呵地接话:“杨先生是吧?久仰久仰。香港的大律师当然好,但强龙不压地头蛇嘛。在寮州这小地方,有些弯弯绕绕,我可能比那些国际大所的律师更门儿清。而且实不相瞒,香港那边我也足够了解,两岸一家亲嘛。再说了,”他话锋一转,带着点自嘲的幽默,“我这收费,肯定比香港的律师‘亲民’多了,保证物超所值,不会让您二位‘婚前’就感受到巨大的财务压力。”

   

  杨煊翰被他的话噎了一下,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只能无语地看向陆舒瑶。

   

  陆舒瑶语气坚决:“就用肖律师。”

   

  杨煊翰看着她不容置疑的表情,最终败下阵来。他对陆舒瑶,一向是无可奈何的纵容。这次也不例外。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坐了下来:“好吧,你说怎样就怎样。”

   

  接下来的对话,就在一种微妙而略带荒诞的氛围中进行。肖达寰详细询问两人的资产情况、收入来源、对婚后财产制度的设想,问题专业而细致。杨煊翰心不在焉地回答着,眼神时不时飘向陆舒瑶,带着点哀怨。陆舒瑶则全程冷静,配合着提供必要信息,仿佛真的在筹划一场严肃的婚姻财务安排。肖达寰则在专业提问间隙,偶尔插科打诨,试图缓和气氛,虽然效果有限。

   

  “比如这套金晖公寓,按照季女士的口头遗嘱,也应该算作您的资产。陆女士您是打算作为婚前个人财产,还是……?”

   

  “个人。”

   

  “杨先生您看,这……”

   

  “她说了算。”

   

  ……

   

  结束长达三个小时的咨询,陆舒瑶和杨煊翰当场签署了律师代理协议和婚前财产业务的相关基础文件。直到手里切实感受到了新打印的一沓文件的温热,陆舒瑶才开始有些“不好意思”,她躲闪着杨煊翰的眼神,提醒自己今天是为了“正事”,她的努力都是为了晓聃。

   

  “你这是……要送客了是么?”反倒是杨煊翰,大方地试图结束陆舒瑶那丝若有若无的难堪,“临走总可以给我个拥抱吧?”

   

  陆舒瑶没有挪动步子,杨煊翰上前一步主动抱住了她。

   

  “不管怎么样,你能给我打电话,我很开心。”杨煊翰嘴角浮出微笑,陆舒瑶此刻也犹豫着要不要回应,她的手缓缓地上移,似乎下一秒就要环抱住杨煊翰。

   

  但她还是没有。

   

  得到了杨煊翰“我等你”的承诺,陆舒瑶打起精神送走了他。办公室终于恢复了安静。她重新看向肖达寰,眼神明确:该兑现承诺了。

   

  肖达寰满意地收好了初步咨询记录和那份即将开始草拟的“协议蓝本”,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像是拉家常般和陆舒瑶“唠”了起来。

   

  “黄元善啊……他那个离婚,办得挺急的。就在买蒹葭别苑那房子前不久。买房这事儿他还没离婚的时候就念叨好多次了。”肖达寰啜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语气平淡,“说白了,他就是为买房才离的婚。离了婚就可以把妻儿摘出去,债务自己背,房子万一……咳,我是说,万一有什么变故,也不至于连累家里人。父爱如山嘛,虽然这山……已经塌了。”

   

  关于黄元善“离婚在前,买房在后”的事情,陆舒瑶已经在之前和黄劲宇以及霍芳的交谈中大致了解了一些。“也就是说,黄元善买这套房子是‘预谋已久’?他到底为什么要买这套房?”陆舒瑶确认道。

   

  “可以这么理解。”肖达寰点点头,“所以他后来断贷,房子被法拍,信用彻底破产,但他老婆孩子名下是干净的。至于他图什么……”肖达寰耸耸肩,“大概就是赌徒心态吧,想抓住最后一个翻身的机会。跟您透个底……蒹葭别苑那块儿,上半年一直都是‘拆迁热门’,可能他就是瞄上拆迁款这个救命稻草了。可惜,稻草没抓住,自己还淹死了。”

   

  “那季晓聃为什么会批这笔贷款?”陆舒瑶追问,“以黄元善当时的情况,正常审批流程根本不可能通过。她和黄元善之间,有没有什么您知道的关联?”

   

  肖达寰两手一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这个我可就真不知道了。银行贷款审批的事儿,那是人家银行的内部流程,我一个小律师,上哪儿知道去?季女士批贷,自然有她的理由和依据,至于这依据是什么……故人已经没法开口,现在恐怕只能问问银行那边咯。”

   

  眼看再也问不出更多,陆舒瑶起身准备离开。肖达寰却叫住了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文件袋。

   

  “陆女士,咱们现在可是正式的律师与客户关系了。”他晃了晃文件袋,脸上带着一种“笼络大客户”的殷勤笑容,“这是您要的‘顶贵之家’的历史交易文件复印件,我整理资料时‘顺便’发现的,供您参考。另外,再附赠您一个消息。黄元善当初来找我办手续时,提过一嘴,是跟一个叫袁苗的房产经纪人一起去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的产权变更。这个袁苗,和季女士关系不浅。”

   

  陆舒瑶接过文件袋,沉甸甸的。她上次询问袁苗时,袁苗只含糊地说房子是世纪宏泰处理的,并未承认自己是经手经纪人。肖达寰的话,证实了她之前的猜测。

   

  “谢了,肖律。”

   

  “客气,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后续协议草案好了,我第一时间联系您。”

   

  ……

   

  离开律所,陆舒瑶没有回金晖公寓,而是拐进了寮州县刚刚开业,也是唯一的一家星巴克。熟悉的咖啡香气和现代简约的装修,与县城略显陈旧的整体氛围形成微妙反差。她找了个靠窗的安静角落坐下,点了一杯美式,随即打开了那个文件袋,并将自己的平板电脑放在桌上。

   

  她先快速浏览了一遍“顶贵之家”的交易文件复印件,确认了交易时间、买卖双方基本信息等关键要素。然后,她打开电脑,连接网络,开始搜索蒹葭别苑近半年的二手房交易价格走势图。

   

  果然,在县政府放出拟对蒹葭别苑及周边地块进行城市更新研究的消息后,房价确实短暂地波动上升了一阵,图表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峰值。但整体来看,这条曲线依旧疲软,成交量萎靡。蒹葭别苑作为二十年前的老牌豪宅区,户型设计、社区规划都已落后,在寮州县新开发的现代化楼盘面前缺乏竞争力,若非拆迁传闻,几乎无人问津。

   

  她的目光回到交易文件上的具体数字,瞳孔微微收缩。

   

  成交价:600万。

   

  这个数字远高于当时蒹葭别苑普遍在250-300万徘徊的市价,甚至远超拆迁消息刺激后那短暂的溢价峰值。这太不正常了。

   

  她继续细看贷款信息。首付比例是20%,即120万。这低于本地银行普遍要求的30%首付门槛。她回忆了一下寮州县银行的一些扶持政策,确实存在针对特定人群(如对本县经济有突出贡献的创业者,其企业需具备持续稳定盈利能力)的首付20%的优惠贷款条件。但黄元善的极辙公司刚刚破产,他本人背着重大安全事故责任,是“肉眼可见”地不符合任何一项优惠条件。

   

  然而,这笔贷款还是批了。然后,黄元善果然因为“破产”断贷,房子最终被法院强制执行拍卖。一切如同奔向一个早已写好的结局。

   

  文件上也清晰列出了“顶贵之家”的前业主信息:牟俊伟。自蒹葭别苑开盘出售起,牟俊伟就是这套别墅的唯一业主,直到卖给黄元善。

   

  陆舒瑶放下文件,开始在网络上搜索“牟俊伟”这个名字。结果寥寥。这个名字太过普通,夹杂在各种无关信息中,如同水滴汇入大海。她尝试组合关键词:“寮州县 牟俊伟”、“蒹葭别苑 牟俊伟”、“黄元善 牟俊伟”……

   

  经过几个小时的反复筛选和排查,翻阅了无数陈年旧闻和公示名单,她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线索——一则五年前的寮州县政府退休干部联欢会的简讯,出席名单里清晰地写着“原国土资源局局长 牟俊伟”。

   

  一个前国土资源局局长,拥有蒹葭别苑的楼王,并在多年后以远超市场价的价格卖给了一个破产商人……这其中的“曲折”,现在或许还有一个人能给出解释,这个人就是蒹葭别苑的开发商,季舜科。

   

  陆舒瑶合上平板电脑,将冰冷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这是她最熟悉也最习惯的味道。

   

  ……

   

  再次敲响季舜科家的门,开门的依然是张嫦澜。看到陆舒瑶,她显得有些意外,但还是热情地把她让了进去。季舜科正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见到陆舒瑶,放下报纸,露出了温和却难掩憔悴的笑容。

   

  “瑶瑶来了,快坐。”

   

  陆舒瑶坐下,寒暄了几句,便直接引入了主题:“季叔叔,我这次来,是想向您打听一个人。您还记得‘牟俊伟’吗?”

   

  “牟俊伟”三个字一出,陆舒瑶清晰地看到季舜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拿着老花镜的手微抖了一下。他下意识地避开了陆舒瑶的目光,低头用绒布擦拭着镜片,动作变得有些迟缓。

   

  “牟……牟俊伟啊……”季舜科的声音有些干涩,“好像……有点印象,是以前国土局的老局长吧?好多年前的事了,怎么突然问起他?”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闪躲,仿佛这个名字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那您肯定也记得‘顶贵之家’了。小时候去您家,晓聃告诉我的,您把蒹葭别苑里最贵的那栋欧式别墅称为‘顶贵之家’。”陆舒瑶试图“唤醒”季舜科更多的记忆。

   

  她拿出平板电脑,调出那份退休干部联欢会的新闻截图,以及“顶贵之家”的交易文件关键信息页,放在季舜科面前的茶几上。而贷款审批的文件上,赫然盖着季晓聃的印章。

   

  “季叔叔,我查到,‘顶贵之家’在黄元善购买之前,唯一的业主就是这位牟俊伟局长。”陆舒瑶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我想了解,这套房子,当年和他,和您,到底有什么渊源?”

   

  季舜科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证据,脸色渐渐发白,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客厅里的挂钟滴答声都显得格外刺耳。张嫦澜担忧地看着丈夫,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默默递给他一杯水。

   

  “唉——”一声长叹,仿佛耗尽了季舜科所有的力气。他抬起头,眼神浑浊,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羞愧,有无奈,也有如释重负。“瑶瑶,你……你都查到这个份上了……”

   

  他摘下老花镜,声音沙哑而低沉:“没错……‘顶贵之家’,当年……确实是给牟俊伟的。那时候我开发蒹葭别苑,地皮审批……卡在他手里。他暗示想要小区里位置最好、最贵的那套……我,我没办法……那时候做生意,有些潜规则……你不给点好处,项目就推不下去……”

   

  他终于承认了,那段不光彩的往事。“那就是个‘行贿物’。”季舜科的声音带着颤音,“刚破产那会儿,所有事情都查得紧……我也开始处理过去的一些‘关系’,不想再被翻出来点不必要的麻烦。本来想把这套房子从他手里‘买’回来,折价处理……跟过去做个了断。但是牟俊伟当时没同意……他后来倒是把房子空出来了,全家搬到了市里,然后好像又跟着儿子移民加拿大还是什么地方了。”

   

  他看向陆舒瑶,眼神里带着恳求:“瑶瑶,这件事……晓聃她完全不知道!我从来没跟她说过!她后来参与这套房子的交易,我更是毫不知情!她怎么会……怎么会又跟这套房子扯上关系?还是以那种天价……”季舜科的脸上写满了痛苦和困惑,女儿似乎卷入了一个他无法理解的漩涡,而这漩涡的中心,竟与他多年前的旧债有关。

   

  陆舒瑶看着瞬间苍老了许多的季舜科,心中了然。季晓聃大概率并不知道这套房子背后的肮脏历史,她只是作为信贷部经理,经手了一笔看似“异常”却最终获批的贷款。

   

  一个关键人物浮现在陆舒瑶脑海——孟泽北。那个年轻,专业,一丝不苟的房地产估价师。根据之前的了解,季晓聃在寮州银行的大部分信贷业务,涉及房产抵押估值的,都是通过孟泽北所在的沧澜国丰评估公司完成的。这套被高估到600万的“顶贵之家”,作为对接经理的季晓聃或许需要倚仗他的专业评估报告。

   

  她立刻拿出手机,找到孟泽北的号码拨了过去。听筒里传来冗长的忙音,无人接听。她蹙眉,又查找到沧澜国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寮州分部的座机号码,拨通。

   

  “您好,请问孟泽北工程师在吗?”

   

  “孟工?他已经离职了。”对方前台客服的回答简洁明了。

   

  “离职?什么时候的事?”

   

  “也就是上周,具体我们不清楚。您如果有业务需要,可以联系其他评估师。”

   

  “咔哒”一声,电话被挂断。

   

  陆舒瑶握着传来忙音的手机,怔在原地。孟泽北辞职了?在这个关键节点?

  

  

继续阅读:第二十三章 白栀滩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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