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声停了片刻之后问道:“那废寺之中为何会出现獍?可是像某些人所说……是因为……天子不修德?”
北斗笑着摇了摇头,说着:“跟天子毫无关系。獍与枭这两种妖物,经常出现在乱世之中,所以才会与天子无道联系起来。其实它们出现的真正原因是……父母食子。”
那女声沉默了一会儿,问着:“什么意思?”
北斗解释道:“獍与枭,其实原本都是人生下来的。在乱世或者荒年,如果出现了父亲或者母亲将自己的亲生孩儿吃食殆尽的情况,那么他们下一胎孩子,就有极大的机率生出獍或者枭来。父亲食子便生出獍,母亲食子便生出枭。这两种妖物,其实是被食之子怨气不散,再回头向父母亲讨债的产物。”
那女声又再次沉默了,过了半晌,叹息一声说着:“罢了,这也是连年兵祸,才生出这等人伦惨剧,回头将那废寺连根铲除吧。”
“暂时还不能。”北斗摇摇头阻止道,随即又解释道:“这件事,还有几个疑点。”
“哦,那两只獍不是都已经死了吗?还有什么疑点?”那女声立刻追问道。
“第一,我与灵犀进入大雄宝殿的时候,见到里面用佛前海灯摆了一个阵法,所有的海灯都是用幼儿头骨制成,不下数百。这个阵法十分邪门,是谁摆下的?又为了什么?
第二,那小獍曾经说过,他们在寺中将人当饭吃。那寺已经废弃,而且我在路上向附近的乡民打听过,绝没有人敢靠近那里,他们的食物……也就是人是从哪里来的?莫非有人供养他们?”北斗说完之后,便静静地等着那女声发话。
那女声片刻之后说着:“你不是说,那老獍想要将小獍的生命力吸走吗?那个海灯阵法,会不会是那老獍摆下的,为了吸取小獍的生命力?”
北斗再次摇了摇头,说着:“那个阵法,不是吸取生命力的阵法,而是一个……将死人从阴间召唤回来的阵法。”
那女声惊呼了一声,屏风之后似乎有人猛然站了起来。
北斗视若无睹,继续一字一句地说着:“那么到底是谁摆下这个阵法?为何要将死人从阴间召唤回来?又是哪个死人要被召唤回来?”
屏风之后一时间静谧无声。
过了许久,突然一个低沉的男子声音问道:“於菟知道这件事吗?”
北斗摇了摇头,肯定地说着:“她不懂那个阵法,她不会知道的。”
“她不是拿着奉天的笔记吗?她为何不懂那个阵法?”那个男子声音继续问道。
北斗神情自若地说着:“奉天笔记乃是仙官笔记,上面都是仙家正法,没有记载这种邪门的法术,於菟无从得知,我也不会告诉她。”
片刻之后,那个男子声音冷冷地说着:“你做得很好。记得跟紧於菟,她有什么异状,立刻向我报告。”
北斗无言地躬身一礼之后退了出去。
屏风之后,长孙皇后担心地站起身来,走到李世民身边,轻轻挽住他的手说着:“二郎,不是说好了由我来问的吗?”
李世民回头望了望她,对她勉强一笑,然后转过头去,目光之中闪过了一丝凌厉的寒芒。
灵犀在家里偷懒睡了两日,第三天才坐着自己的青油小车摇摇晃晃地去了天策府。
刚一进门,就迎头碰见李承乾兄弟俩。
李泰一见灵犀来了,劈头就问道:“你上哪儿去了?这几天都不见你人影!知不知道这长安城里出大事了!”
灵犀被问得莫明其妙,回答道:“我刚办完那个城外废寺里出了獍兽的案子,怎么着也让我歇两天吧。长安城里出什么大事了?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们天策府消息也太不灵通了!连我府上的马夫都知道了!”李泰立刻说着。
灵犀一听,嘲笑道:“还有脸说我,你不也是从马夫那里听到的吗?堂堂一个王爷,跑去偷听马夫闲话,你羞不羞?丢人不丢人?”
李泰一愣,赶紧掩饰道:“我才没有偷听,我只是去马厩看看我的马,结果他们正好在说这件事。”
灵犀转头向李承乾问道:“大兄,包子他很喜欢马吗?时常去马厩看马?”
李承乾不愿意替李泰圆谎,但又不能让这两人再争下去,便转换话题道:“说正事吧,包子,说了半天都没说是什么事。”
李泰连忙说着:“正是呢!这事可离奇了!说是前天长安城里有一户人家生孩子,出了命案!”
灵犀听了十分恻然,说着:“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怎么,是婆家不肯保大要保小,弄得产妇丧命了吗?”
李承乾与李泰双双一愣,齐声说着:“岂有此理?一个还没生下来的血团肉块怎么能跟一个大活人相提并论?!怎么可能有保小不保大的道理?”
灵犀一愣,心想在这一点上,还真是今不如古了。她为了掩饰尴尬,便走过去倒水喝,一边问道:“那是不是难产了,一尸两命?”
李泰又摇了摇头,说着:“母子平安。”
“哦。”灵犀随口应了一声,拿起杯子喝水。
“接生的死了。”
灵犀扑一声将口里的茶水全喷了出来。
“什么意思?你再说一遍?”灵犀追问道。
李泰见灵犀的反应,十分得意,摇头晃脑地说着:“那家人大小都没事,但是接生婆,死了。”
“接生婆怎么会死的?突发疾病了?”灵犀问道。
“这就是奇怪的事情了。”李泰正色道:“那家的男主人,封了喜钱给接生婆,因为当时已经是深夜了,便问接生婆要不要自己送她回家。因为接生婆的家跟生孩子这一家在同一坊内,而且也相距不远,那接生婆便说主人家刚生完孩子,家里不能离人,还是请主人去照料娘子跟小郎君,老身自行回家便是。”
“那生孩子的人家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家中只有夫妻二人,那男主人也不敢离开,便将那接生婆送出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