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有些深了,朱雀大街之上空无一人,秦朔有些害怕,战战兢兢地加快了脚步。
走了一半,他突然发现在灯笼的光芒之下,照出了前方似乎有一个身影,他吓了一跳,以为是抢劫的强人,便停住了脚步,但等了一会儿,不见那人动弹,便胆战心惊地向前走了几步,灯光之下,照出那人身形窈窕,穿着襦裙,秦朔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个女人,可能是出来私会情郎的吧。
秦朔不想管闲事,便加快了脚步,从那女人身边走了过去。
走了一段路,秦朔忽然看见,在灯笼的灯光里,再次出现了刚才那个女人的身影。
秦朔吃了一惊,但看见那女人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便猜想那可能是个流莺,想做他生意所以抄探路赶在了他前面吧。
秦朔再次绕开那女人,又继续往前赶路,一边心里嘀咕道,这朱雀大街虽然长,白天走的时候也没走这么半天啊,今天晚上是怎么了。
当那个女人再次出现在秦朔面前的时候,秦朔咬了咬牙,向那女人施了一礼,胆怯地问道:“不知娘子有何指教?”
那女人没有答话,秦朔小心地用灯笼照了一下,灯光之下那女人神情恬静,身上穿着一身鲜红如血般的衣裳,手里拿着一封纸笺和一枝笔,慢慢地向他递了过来。
秦朔见到熟悉的纸笺和笔心里松了一口气,暗想这女人可能是不识字,见我身着士子服饰,就出来求我念家书跟写回信的,一边将纸笔接过来一边问道:“娘子可是要小生帮忙读信写回信?”
那女人抬起头来,目光之中尽是希冀,秦朔本来觉得这女人容貌算不上娇艳动人,但这一眼之下,竟令他热血上涌,他大声说道:“娘子请说,小生无有不从!”
那女人指了指那纸笔,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颔首微笑。
秦朔不明所以,但纸笔在手,由不得他不写,他便执笔往那纸上写去……
秦朔的喊叫声引来了巡逻的武侯,他们只见一只灯笼在地上燃烧,地上有张写了字的白纸。还有一个士子在朱雀大街之上一边乱喊乱叫一边疯跑。武侯勒令他停下,那人却好像听不见一般,武侯们只好将他抓起来。但他们也很吃惊,秦朔一个柔弱文人,竟然两个膀大腰圆的武侯才按住了他。
领头的武侯不得已给了秦朔两记耳光,秦朔才停止了喊叫,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人,嘴里一直念叨着:“有女人……有女人……绕不过去的女人……”
武侯们面面相觑,深更半夜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先将秦朔带回去。
第二天,秦朔的同伴得知消息,赶到衙门将秦朔接了回去。秦朔回去之后便生了一场大病,病中说着胡话,一直在说有女人,有一个红衣女人。
当初武侯在街上拾回了秦朔的东西,除了那烧坏的灯笼没什么用给扔了之外,其余的都让秦朔的同伴代为领回去了,其中就有在地上拣到的那张纸笺。
秦朔的同伴替他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了那张纸笺,认出那是秦朔的笔迹,写的是半首诗,似乎描写的是一个女人的美貌,加上秦朔的胡话,他的同伴以为是秦朔晚上在朱雀大街上遇到了女飞贼,被女飞贼迷住了,一边写信通知秦朔家里,一边还打算纠结长安城中的士子,一起去给武侯铺以及大理寺施加压力,让他们赶紧抓住这个女飞贼。
事情还没办好,女飞贼的香艳典故倒先传开了,不少胆大的士子还特意晚上逗留在朱雀大街之上,希望能碰到那个女飞贼,但却一无所获。
过了几天,大家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的时候,又出事了。
同样是一个年轻士子,因为投行卷投到了尉迟敬德家。尉迟老黑心眼实在,见那士子又贫又寒,贫到头上有毛无帽,寒到身上有衣无鞋,便发好心请他吃了一餐饭,又送他衣服钱财,本来还打算派辆车送他到住的地方,但那士子脸皮薄,怕住的地方太寒酸,被尉迟家的下人笑话,便坚持自己带了东西回去。
本来就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书生,又带了东西,这样磨磨蹭蹭的,到了朱雀大街的时候已经夜深了。
那士子也听说了秦朔的事情,也有些胆怯,但想着就算来了女飞贼,不理她就是了,只要自己小心提防,不给那女飞贼下手迷人的机会,料想一个女人怎么也不可能把一个大男人怎么样,便壮起胆子前行。
走了一段路之后,路边出现了一截鲜红的裙摆……
巡逻的武侯再次被凄厉的叫声引到了朱雀大街,又一次在街上拣到了一个疯疯颠颠的士子和一张写了半封诗的白纸笺,这一下子全长安城都轰动了。
紧接间,长安城里开始流传一个传说,据说那个半夜时分在朱雀大街之上等候士子的,是一个身着红衣的绝色少女,她会递给士子一张白纸笺,如果士子能写出合她心意的绝妙文章,那么荣华富贵,应有尽有。
流言越传越邪,到最后竟传成了那少女乃是魁星化身,是来考察天下士子的才学的。
结果到最后,朱雀大街上的诡异红衣少女不但没有吓住长安城里的士子们,反而引得大批士子不顾疲劳,天天徘徊在朱雀大街之上,武侯铺天天都在赶人,却赶不胜赶。
武侯铺上报到了李世民那里,李世民却一笑了之,他正在筹划用科举取士来架空世家大族、五姓七望,这个时候绝不会做出得罪天下士子的事情。
何况士子们热衷于魁星点额,那就等于热衷于荣华富贵,那对他而言,正是再好不过了。
然而李世民的好心情,才过了一天就被打破了。
朱雀大街上又出事了,而这次出事的,是王家的小侯爷。
王家宣平侯爷今年刚满十八,少有才名,乃是天下有名的才子,听说有魁星夜间在朱雀大街之上试人才学,一向恨自己有才难申的小侯爷当即决定去拜见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