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菟，”李世民突然睁开了眼睛，满目都是怜爱，凄凉地对她说道：“阿耶照顾不了你了，以后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要好好孝顺你阿娘和皇后……你这般聪明，以后要多多劝解帮助承乾和青雀儿……”
灵犀哭笑不得，这怎么还安排上后事了呢？
唐太宗做梦梦到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冤魂这事儿，西游记里倒是描写的挺详细的，最后是尉迟老黑跟秦琼两个人，全副披挂了看守宫门，唐太宗才从此睡上了安稳觉。
后来唐太宗体谅尉迟老黑与秦琼两人辛苦，就命令画师画下了两人的图像，贴在了宫门之上，民间于是纷纷效仿，从此两人就成了门神。
故事是这样，但灵犀始终认为，李世民的心理才是最重要的，不然别说贴尉迟老黑跟秦琼两人的画像，贴东风21都没用。
现在看李世民的样子，明显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看来他心里的愧疚实在太大，又不能对别人说，而且还必须在臣下面前做出一副“老子没错，老子有理”的样子来，天长日久，自然是要崩溃了。
当下最重要的，是要赶紧把李世民的斗志再点起来。
灵犀想了想，突然冷冷地问道：“皇耶耶，我亲生阿耶，是怎么死的？”
李世民一愣，没想到她突然问起这个，想了想，叹了口气说道：“你也大了，我也该告诉你了。你阿耶……当年那天……也在玄武门。”
灵犀点了点头，李世民接着说道：“大兄身边，当时有异人高手在，你阿耶与他斗法，替我挡下了对方的杀招，与对方同归于尽……”
“大兄与元吉手持长剑，一起向我扑来……”
“我……我连发两箭，射杀了他们……”李世民含含糊糊地说完，双拳又攥得死紧。
“这么说，我阿耶是死错了。”灵犀冷笑着说道。
李世民万万没想到灵犀会说出这样一句话，霍然从床上坐起，盯着灵犀，厉声说道：“你说什么？”
“我有说错么？”灵犀傲然看着李世民，徐徐说道：“若是我阿耶没做错，那皇耶耶你，向隐王偿命之说，岂不是无稽之谈？！”
李世民登时被噎住了，指着灵犀说道：“你……你……”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语来。
“皇耶耶要是生气，不妨现在就叫人来杀了於菟。”灵犀冷冷地说道，一转头，看了北斗一眼，又转向李世民，说道：“哦，也不用麻烦别人了，北斗长史剑法通神，不如皇耶耶现在就下令，让他给於菟一个痛快好了。”
“岂有此理！我为什么要杀你？！”李世民气得直哆嗦，手指着灵犀骂道：“我说过我会当你亲生女儿一般看待！岂有女儿家小小的出言不逊，当父亲的就要杀了女儿的道理？！”
“皇耶耶你还记得我是你女儿啊？！”灵犀伶牙俐齿地反问道：“我亲生阿耶老早就去世了，皇耶耶你现在也要去给人偿命了，我若是个男孩儿，怎么混也能混上一口饭吃，一个女孩儿，没有了阿耶照应，孤儿寡母的，还活着干什么？不如你带我一起走了算了！”
“哦，对了，你若是真给隐王偿了命，那真说明你做错了，那当年跟着你的人就都错了，那当年死的那些人要不要平反？这些年你封的那些官员要不要撤职？颁布的法令要不要推倒？哦，对了……”
灵犀望了一眼长孙皇后，然后脸无表情地看着李世民，一字一句地说道：“皇后娘娘和大兄、包子，还有小晋阳，你一死，他们就是乱世贼子，前朝余孽。”
“皇耶耶，我不过是个小女孩儿，不懂事，你给我说说，一般你们男人，是怎么对付乱世贼子，前朝余孽的？”
灵犀说完之后，又向长孙皇后看了一眼，目光中含着歉意。长孙皇后依然像平时那样，对她温婉地笑了一笑。
李世民头上大汗淋漓，似乎是如梦初醒的模样。
灵犀看着他，决定再加上最后一把火。
“皇耶耶，我听说过一个故事。一位君王，当他的都城被异族敌兵攻破的时候，他做的最后几件事，先是命令他的皇后自尽。然后他提起剑来，亲手砍死了他最疼爱的亲生女儿，最后自己免冠去袍，吊死在一棵树上，临死前用自己的头发遮住自己的脸面，遗诏上写明自己无脸去地下见列祖列宗。”
“皇耶耶，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命令皇后自尽，又亲手杀了自己的宝贝公主吗？你能体谅他当时的心情吗？”灵犀问道。
李世民缓缓抬起头，半晌没有说话，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朕知道。”
“那位君王，在砍杀公主的时候，曾对公主说了一句话。”灵犀说道。
李世民转过头来看着她，问道：“什么话？”
“那位君王，沉痛非常地对公主说：“愿你生生世世，不要生在帝王家。””灵犀徐徐地回答道。
李世民半晌无言，默念着这一句话，半晌之后他苦涩地笑了起来。
“皇耶耶，若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那你可还欠着於菟一条命呢。若是你要去偿命，那你得先还我一个阿耶再说。”灵犀冷冷地说道。
“还有，别人喊两嗓子你就缴械投降，这可不是天可汗的做派。”灵犀最后说道。
“行了！就属你话多！”李世民豪迈地一笑，利落地从床上坐起来，对长孙皇后叫道：“观音婢，叫人进来给我梳洗！还有，把这些窗户都打开了！大白天的，关成这个样子像什么样！”
长孙皇后含着微笑答应着，灵犀起身走到宫殿外面。
随着窗户一扇一扇地打开，宫女和太监们开始忙忙碌碌地进进出出，宫殿里立刻开始焕发出了生气。
“你在想什么？”北斗走到了灵犀背后，向她询问道。
灵犀正坐在廊下，望着院子里盛开的牡丹花发着呆，北斗一过来，倒有些惊动了她。
灵犀回头望着他，千言万语正不知从何说起的时候，长孙皇后也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