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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到了6月份。
江美琪存款已经突破70万,已经超过了去年白总监手头上拉来的存款总额。
而且,公司最近有风声,说是要破格提拔一位新总监。
于此同时,包旺的两个女儿在旌逸资产干得也不错。大女儿做文员,小女儿干销售。期间,包旺让小女儿在小饭店帮工了一段时间,但小女儿觉得当服务员没前途,就跟着刘雪琴干业务去了。
江美琪表面上风平浪静,内心对总监这个职位还是很期待的。因为这段时间,所有人都认为这个总监非江美琪莫属。
刘雪琴也时常在江美琪面前提上人总监的事情。她和江美琪说:“江姐,如果你当总监,那团队长我能不能当?”
听得出来刘雪琴的语气带着玩笑的意思,但江美琪还是听得懂她话里的期待。现在风头正盛,团队都想往前进步一些。再说,江美琪确实也想提拔刘雪琴,在旌逸资产里培养自己人,争夺话语权是很重要的。
可瞅瞅自己的信用卡账单,大大小小加起来,江美琪竟然欠了十万块。
她心里也有一些盘算,如果能当总监,除了工资和提升会显著提升,报销权限、经费申请等收入,都可以极大缓解眼下欠账。
六月中旬的一个周六,公司群里发了一个通知,说周一有新的人事任命。此次晨会非常重要,所有人不得请假。
收到通知,江美琪的下属都纷纷发来祝贺微信。刘雪琴提议出去刷一顿,庆祝庆祝。
于是,众人在第二天周日中午,在淮海路上的一家饭店定了两桌。一桌是江美琪团队,另一桌是存款额度超过10万的客户。原先呢,是要定三桌的,另一桌其中大多是老刘头先前拉来的那些拼盘40万存款的老客户。
但老刘头压根就没回江美琪。
江美琪想想,最近老刘头是太平了,一周大概有三天左右住回来,虽然偶尔会问她要个一两百的小钱花花,但别的也没啥作妖的。就是……不太说话。而最近一周,几乎就没怎么见过老刘头了。之前打他电话,他还会说自己搓麻将睡在朋友家什么的,这几天连电话也没接。
江美琪心里隐隐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她有种不安感。
不过,周日的“庆功宴”很快消解掉了江美琪的这种不安定感。
“江总,来来来,我先敬侬一杯哦。”
“江总,侬随意,我闷掉!”
“江总,记得要带阿拉发财哦!”
刚开吃,两桌人就一道起哄起来,刘雪琴一马当先,带着包旺俩女儿又是敬酒又是讲了一通好话。
江美琪嘴上说让大家低调些不要张扬,心里却相当适意。江美琪和笔者坦言,当时公司并没有任何正式的消息表露过新总监的确定人选,可江美琪在这一刻的的确确觉得这个新总监的位置非我莫属了。
这天,江美琪这两桌菜总共吃了七千多元,一桌10个人左右,平均每桌吃了将近四千元,全由江美琪买单。另外,邀请参加这次“升职宴”的大储户,没人都送了一个价值一千八百元的茶叶保健品,其中也包括老刘头手底下的客户,总计送礼达到两万元。晚上,她看了眼信用卡成功消费的短信提示时,有些恍惚。
讲到这里,我并不能充分理解江美琪这种付出行为,所谓“千做万做,亏本生意不做。”
做生意嘛,从某个角度来讲,确实是投资“人”。但江美琪这笔进出账,完全是不平衡的。我心里粗粗算了下,即便今年江美琪能做到一百万的储蓄业绩,单月提成是八千元。可江美琪这半年的投入,光送礼这块就超过了五万元。
前文说过,笔者本人也做过生意,用专业点的话讲,任何生意都要计算投入产出比。任何在个人的投资上,都会琢磨这个人值不值这个价码。甚至说得赤裸裸点,送出去的东西,也要成为收礼方的负担,本质上是要让收礼者也知道,你收了东西也是要给人家实际回报的。
“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江美琪说。
可笔者觉得,江美琪个人在和她的储户之间,完全没有生意人之间应该有的那层对等的关系,这些所谓的大储户,本质上都是一个个与你我一样的工薪阶层、退休人员。这些人手头上平均也就有个10万到30万的灵活资金,这些都是他们一辈子攒下的钱。对,还有房产,上海人都有置业嘛,但总不见得让他们把房子抵押了去做P2P吧。虽说新闻报道里不乏有这样的案例,但绝大多数的储户还是会有一个底线的。
如果一个商人要去公关一个基层小领导,是因为这个小领导身后有一座看不见底的金山。可江美琪的账,认真琢磨一下就能算明白,按她能完成总监的新指标——500万储蓄业绩来算,拿到团队提成0.8%,就是4万元每个月,那我们就算一年能有50万提成,再加上基本工资,满打满算收入是60万,乍一看似乎不错,但问题是,江美琪现在做70万的储蓄业绩,年收入算上基本工资12万吧,其半年付出的成本就超过了5万元,一年10万,这相当于自己挣了多少钱又还了回去。
只能说,江美琪几乎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宝在了晋升总监后的各种“盘账”之上。这几乎和赌博没什么两样。
因为意料之外,往往才是常态。
周一,江美琪早早来到公司,她的团队也是早早等候。会议在公司的多功能厅进行。
在宣布新总监人选的那一刻,老刘头从门外走了进来。
“刘国平先生从今天起,将担任旌逸资产的团队总监。”孔总宣布。
所有人都在鼓掌。
江美琪一边拍着手,一边看着老刘头,老刘头今天穿了一身西服,头发打了发蜡,一副精英人士模样。
老刘头没有看江美琪一眼。
会议糊里糊涂结束了。
江美琪团队陷入久久的沉默,刘雪琴几乎不敢和江美琪说话,大家都有意地避开她。虽说江美琪还是笑着个脸,但人人都可以看到,江美琪眉头的皱纹都能夹住蚊子嘞。
比起恼火,江美琪更多的是困惑。
老刘头,这个和自己睡了一年的男人,她再次感到陌生,陌生令人心慌恐怖。
整个早上,江美琪都浑浑噩噩,期间,她不停地和客户打电话聊天,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很快,江美琪将再次见识到老刘头的手段。
下午两点,白总监喊江美琪去其办公室。
江美琪推开门,老刘头也坐在沙发上。二人在此刻终于对视了一眼,但老刘头却像看见一个普通同事一样和江美琪礼貌问好。
事情的来龙去脉,比江美琪想的更加简单粗暴。
由于江美琪在编制上,仍然是挂在白总监旗下管理。说穿了,白总监就是江美琪的直属上司。
就在前两个月,白总监悄悄给老刘头转了正,并且,直接把江美琪上半年争取到的客户,都挂到了老刘头名下,并在下半年生效。就是说,从下半年开始,这些客户都会成为老刘头的客户。
到底老刘头和白总监两人私下达成了什么交易,江美琪不得而知。而且,公司里的其他同事,包括孔总,其实也搞不清楚江美琪和老刘头两人的关系,同事们都觉得老刘头就是江美琪的师傅,后来二人发展出了一些感情,和老夫老妻一样。
所以说,江美琪做的业绩,也可以理解为是老刘头帮忙运筹帷幄做的。
在办公室里,白总监也不是这么明晃晃地讲。他只是说,今年提拔总监是想激励团队,让基层业务团队能够看得到上升机会。而刘总原先就是比江美琪来的早,业务更熟悉,且确实经过公司核实,刘总确实指导了江美琪的工作,因此今年才有了这么好的成绩。公司领导也多次和刘总沟通,避免在人事任命上出现矛盾。不过,刘总自己也提出了想要进步的想法,并告诉公司,刘总和江经理本身就是准夫妻关系,江经理私下也希望能够给刘总升职……什么什么什么的……
“当时你没有去找孔总吗?”我问,“这种说法漏洞太多了,根本经不起推敲的。”
“我没想噶多呀。”江美琪说,“我那时人也戆掉了。啥人晓得事体会这样子。而且呢,孔总当时很忙,也没什么时间关心我这个职位的人的事情。”
江美琪还想呢,说不定上次去商K帮老刘头付钱的那天其实就是老刘头在请白总监几个吃喝玩乐。谁知道呢。总之,江美琪辛辛苦苦攻坚大大小小数十个客户,而老刘头只需要攻坚办公室里的几个人,打一套“乾坤大挪移”,成功摘掉果实。
这天开始,老刘头就和江美琪没再来往。第二天,江美琪在外跑业务,听爸妈说,有个安徽口音的年轻女人来家里,帮老刘头把他的家当都搬走了。
晚上,江美琪一个人躺床上,两种情绪在她心里纠缠,和老刘头是有感情的,这个男人改变了她的生活,突然离开她的世界,有那么一点点失落;另一面,她又觉得自己被人当傻子耍了,长这么大,一把年纪,没吃过这么大亏。而耍她的人离开了,她又有点儿松口气的感觉。
不过,这次打击还是挺大的,自己投入这么多精力和金钱,没想着都帮他人做嫁衣。之后一周,江美琪把精力放在了照顾爸妈身上,带爸妈出去走走兜兜,看看风景,调整心情,也没去管业务上的事情。其实还有一点,这是江美琪不想承认的,就是她不愿意在公司再面对老刘头。
但很快,一周后,江美琪就收到了大量的信用卡还款信息。这些钱怎么还?她有退休工资,可面对十万的卡账,这要还到什么时候?
如果江美琪厚着脸皮,动用她爸妈的退休工资,再找个正儿八经的工作,咬咬牙把信用卡还掉,或许过个两三年也就解放了。若事情就这样发展下去,江美琪也就到此为止,不会越陷越深。
可这个时候。
刘雪琴送来了一个消息。
有家叫“百年国泽”的P2P公司,准备搭建业务团队,缺一个有经验、也有实战成绩的业务领导。
刘雪琴会认识这家公司,也是种因得果。
之前江美琪带着刘雪琴几个一直在几个小区做地推嘛,大概在4月份的时候,就有一个人闻讯路过此地,看见了江美琪他们搞地推搞得很火热。他看见了江美琪身上一股冲劲,这和自己的团队身上那股“死气洋洋”的劲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此人便是百年国泽的创始人,名叫陈彪。他有两个合伙人,一位名叫高楠,还有一位比较神秘,不太清楚。
陈彪与高楠二人在一些新闻平台上可以查到。
2015年,该公司在P2P浪潮兴起后,做了一个金融APP,叫“百年e贷”。在仅有的新闻报道中可以看到:2015年中旬,百年e贷产品一经上线,不到一年就获得了1000万元的储蓄金。
2026年,当我在江美琪面前搜索到这条新闻时,我看到了江美琪脸上一晃而过的自豪。据江美琪说,这1000万里,有百分之六十是出自她的团队。
在5月底的时候,陈彪通过一次地推,和刘雪琴搭上线,希望能和江美琪聊聊。但那会儿,团队私底下都在传江美琪会当总监。刘雪琴也因为百年国泽这家公司规模小而没有放在心上。而且,包旺家的两个女儿也已经入职旌逸资产。在刘雪琴看来,去哪里干不是干呢,但旌逸的业务显然比一家新公司成熟得多。更何况,这家公司谁晓得靠不靠谱。
所以,刘雪琴也没和江美琪讲。
现在,江美琪在旌逸吃了下风,而自己计划中的团队长职务,也跟着没着落嘞。同样的,自己手上的客户也一并纳入老刘头团队的名下,老刘头把他的姘头,就是那个商K里的安徽女子安排到了公司里,全面接手原先江美琪的客户。由于老刘头成为了总监,他有了申请费用的权力,于是,他很快利用这个权力申请了不少公关经费,迅速安定好了这些客户。
刘雪琴本以为,这些客户和她还有江美琪是有“客情”关系的。但绝大多数客户并没有她想象的忠诚,他们嘴上说:“小刘你去哪家公司他们就跟着去哪家公司。”可实际上,老刘头开了几发糖衣炮弹,这些客户也就弃她而去,转头便跟着老刘头“混”了。
而刘雪琴自己也意识到,老刘头根本没有像江美琪那样会撑她,她要开发客户,要买礼物要带客户出去玩什么的,老刘头压根就不给她经费。刘雪琴此时才意识到,先前所有的活动经费,包括送礼啦吃饭啦,都是江美琪用自己的钱垫的。
刘雪琴突然感觉,江美琪有种“悲壮感”。
她把这件事儿告诉了包旺。可等来的却是包旺的一顿冷嘲热讽。
包旺本以为事情或许就这样结束了,可他没想到,没过多久,他自己也会一脚踏入这个泥潭里。这里先按下不表。
说回江美琪,她接到刘雪琴电话,说出来聚餐。
江美琪知道这顿饭刘雪琴有话要讲。
饭店订在一家海鲜酒楼,江美琪一到,就看到餐桌上坐着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就是百年国泽的陈彪。
在江美琪人还没来之前,刘雪琴已经和陈彪讲了好多关于江美琪的“传奇”,不用猜,其中必然有夸张成分。但效果也是不错的,陈彪看见江美琪,非常客气,好像刘备见诸葛亮似的。
两人吃了六分饱后,进入正题。
通过陈彪介绍,百年国泽这家P2P企业,和别的P2P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因为他们有自己的实体产业。
他们三个合伙人呢,原先干期货,有点儿积蓄后,看到现在做P2P很火热,就想着也试试水。他们认识一些老板,有点人脉。据陈彪说,有个老板在崇明建了一个豪华度假村,已经开始营业,生意还不错。他想要快速复制,并在其他地方拿地建楼。所以,经圈内朋友介绍,就和陈彪等人搭上脉,希望陈彪他们能够帮自己搞集资,而老板给到的支持呢,就是承担其第一年的办公室、人员基本工资等开支成本。
这相当于天使投了。
陈彪等人迅速开展业务。2014年,便在上海市长寿路的一栋中高档办公楼里,租下超过1000平米的大平层当办公室场地。据江美琪介绍,这个大平层单月租金是10万。
不过,业务团队的业绩一直不太理想。2014年只做了一百万不到的业绩
所以几人也很着急。他们和崇明老板聊了聊,说再给点时间。崇明老板答应能支持到2015年年底。到2016年开始若不见起色,那百年国泽——即陈彪团队就要自负盈亏。
江美琪也询问了百年国泽的产品特点。
陈彪带了几份合同样本。
其【理财产品】与旌逸资产所表现出来的形式不太相同。
我们可以从百年国泽的合同中窥见一二。
这份合同,相当于百年国泽充当了融资中介。他们找需要资金的企业,然后向大众进行融资。百年国泽承担部分担保责任,并从中收取收益差价。
譬如,合同中的项目是一千万,融资方给到百年国泽实到资金的12%-20%的利息,而百年国泽给到储户的年化收益是9%,他们便从中赚取差价。
这听起来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项目。
可结果大家通过新闻都能知道,百年国泽最后爆雷,陈彪等人全都锒铛入狱。
江美琪也苦笑道,所谓的合作,只不过是这一张张纸而已。到了2017年,百年国泽吸储上亿,其中一部分的资金流入陈彪等人的私人口袋,而所谓的拿出去投资的钱,都是在“百年e贷”上申请借钱的用户,而这些用户几乎不用经过风险审核,打开软件,申请借款,填上资料,打开摄像头,张张嘴,摇摇头,几万块钱就到账啦。
而这些借款人,可能是赌徒,可能是学生,可能是任何人。这些人的还款年化利息超过30%,加上各种其他手续费,实际利息甚至可以超过100%。
可想而知,来借钱的人,压根就没想过要还钱。
这些所谓的应收帐款,最终都成了坏账。
“要不别人说,P2P的终点是高利贷呢。”江美琪讲。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因为当时,江美琪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理财产品非常有潜力。
这顿饭过后,江美琪和陈彪一拍即合。而刘雪琴当即表示,会跟着江美琪去新公司闯出一片天地。
而陈彪开除的条件确实吸引人。
首先,江美琪会成为百年国泽首席总监,除了三个老板以外,她就是第四把交椅,具体业务板块由江美琪全权负责。
再者,经费支持。陈彪保证,江美琪可以获得全年吸储指标的1%,作为活动经费支持。单笔小于1万元的,只要江美琪签字,就可以直接去财务那里报销,在下个月和工资一起发放。
还有就是团队人事。现有的老业务团队,全部给江美琪管理,而江美琪有直接招人的权限。
最后,就是谈待遇。
江美琪的基本工资是5000元。
听到这,我头一晕。
怎么还降薪了呢?别忘了先前在旌逸资产,总监的工资大于7000元。
但江美琪解释说,这点是她主动让的步。因为原本百年国泽的老团队的总监底薪就是5000元(这个人在江美琪入职的前一天就离职了)。江美琪认为没必要为了去纠结这2000元,她更看重后续的提成。
我摇摇头,表示不理解。但我没说出口。对百年国泽来说,每月让掉的这2000块钱,比之后面上亿的资金,不过是九牛一毛中的九牛一毛。姑且不说P2P公司各种爆雷事件。即便是在寻常企业中要跳槽的话,收入这项也是首要考量的事,至少不能降低吧。
江美琪笑笑,她觉得,陈彪这个人对她有知遇之恩,在她陷入迷茫的时候给了她一个翻身的机会。用上海话讲,她觉得做人要“上路”,意思是人和人之间要懂得人情世故,要讲道理也要讲情面。
对此,我只是沉默以对。
江美琪和陈彪吃完这顿饭,第二天,她就前往百年国泽和陈彪以及其合伙人讨论具体事宜,并敲定了相关细节,包括搭建多大规模的团队、项目如何推进等。
三天后,江美琪定下了未来一年要完成的业绩目标。
2000万。
还有,江美琪拥有了一间独立办公室,有二十来平,还配备了一台全自动咖啡机。
江美琪最喜欢的,是那块金色的职位立牌,上面刻着:总监
之后,刘雪琴也很快加入了江美琪团队,并顺利晋升经理。并在她的建议下,包旺的大女儿成了总监助理,小女儿也当了团队经理。
短短半个月,刘雪琴便带着包旺的两个女儿,成功翻身。
这让包旺看不懂了。
此时此刻,他的内心深处开始产生了些自我怀疑,自己是否低估了江美琪的能耐。
而且,这几年,P2P俨然成为了社会上热门的商业话题,所谓“你不理财,财不理你”的说法,也在老百姓之间传开。不过,包旺仍然秉持着小心投资的心态。
可之后,包旺将要面对一个两难境地。
她的两个女儿,在未来两个月里竟然借了超过50万元的网贷。而这一切,就是从江美琪这里搞出来的。
6
百年国泽的业务展开的极为顺利。
江美琪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
首先,她要求所有业务员,包括自己,都必须在百年国泽购买不少于5万元的储蓄产品。江美琪带头,买了30万元。至于江美琪哪里来的这么多钱,是她找了一个小贷公司,签了3年还款。她说这个头必须带好,才能把事情推进下去。
这里先介绍一下百年国泽的产品线。很简单,分为5万、10万、15万。三个储蓄级别,年限都为1年。收益利息是9%至12%。收益一年一结算。
一个团队经理,每个月负责15万元的指标,提成是750元,基本工资是2500元。之后,有阶梯奖励,50万元额外提成1%,100万额外提成1.2%。这是可以累计的,如果能完成3个阶梯,那就是750元+5000元+12000元。经理的月收入就有17750元,外加基本工资,将近2万元。这是理论上的。
而经理旗下的业务员,是没有基本工资,定为兼职,只有提成。一个团队经理带3个业务员,业务员指标是单月5万,提成与团队经理一样。
其中,能单独完成15万元业绩的业务员,立即晋升团队经理。
而江美琪身为总监,她的提成就是实际完成业绩的0.8%
那就意味着,江美琪若真完成2000万业绩,她的年提成数额是16万,加上一年6万元的基本工资,年收入超过20万。
当然了,他自己买的15万元理财产品,也可以分到13500元的利息。
还不包括在报销上面的“揩油”收入。
江美琪带头购买公司的理财产品,刘雪琴和包旺的两位女儿,身为嫡系部队,自是要跟进的。一些前总监团队里的人起先都很抵触这种行为,但江美琪放出话来,说不买的就直接走人。
江美琪很快就通过内部消化,迅速帮百年国泽迅速做出了业绩。
笔者本人询问江美琪具体数额,她回忆了下,这两个月,她一共发展了七个团队长,每个号平均拿出了15万元,那就是105万;七个团队长下面分别又有三个业务员,总共21个人,每人5万,也是105万。加起来总共210万。
“真的有这么多人愿意存钱?”我很疑惑。
江美琪摇摇头,告诉我,很多人其实都是“虚”的。
“什么意思?”我问。
江美琪解释,譬如刘雪琴是一团经理,但她同样也是二团和三团的经理。二团和三团的经理是用她父母的身份证办的入职,并在用她父母的名义开的理财账户。
以此类推。
那就是说,譬如,张三是经理,他可以找来N个身份证,每个身份证只要完成一次15万的业绩,就能让其晋升成经理。而这些个经理实际均是由张三掌控的,他就相当于一个“隐形总监”。那么,张三既能拿到这N个经理的基本工资,也能拿到这N个经理的提成,同样也能拿到这N个账号的利息收益。
就说刘雪琴吧,她抵押了上海的房产,拿出了300万,最高峰时期同时操作10个账户。光固定工资这块,她每月就有2万5千元。
“哦~懂了,团队经理不过就是一个‘号’,类似一个人多开了几个游戏账号呗。“我说,”但不对啊,那公司不是要交社保什么的嘛?”
“百年国泽不交社保的,也不交工资税。”江美琪说。
我点点头,明白了。至于那些所谓兼职业务员,不过是一张表格的事情。
对于公司来说,只要钱进账,是自家员工还是客户,这都没什么关系。
“那这些人不担心出问题吗?”我问,“一个经理每个月要完成15万才能有提成,一年就是180万啊,像刘雪琴这样操作10个账户,那要完成1800万啊。万一她和她管理的业务员们后面完成不了指标呢?那不就会面临亏本的风险嘛?”
面对我的疑惑,江美琪顿了顿,她说我反应挺快的。
她说:“做生意嘛,只有先拿出成本,才会为了把成本赚回来而去跑业务。就像小梁你也做过生意,如果你经销的牛奶厂家,让你先拿货不用付钱,等你卖出去多少你再付多少货款给厂家,那你还会主动的去推销这个品牌的牛奶吗?你肯定优先推销你先花钱进货的产品,是吧?这个时候,你想的不是赚钱而是保本。我的这个方法呢,本质上和你做牛奶生意是一样的。”
嘶……
我摸摸后脑勺,想想是的,再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如果你开一家超市,你进了一批货,姑且称为A品牌,A品牌你花了1万块钱,厂家那里不退不换;而B品牌,你没花钱,厂家说,先放你店里卖着,一个月后来结账,卖完多少和你结多少,没卖完的厂家收回去。
那么,作为超市,你一定会优先向来店的客人推销A品牌,并且把店里最好的陈列位都优先给到A品牌,因为A品牌卖不掉,那1万元的进货成本就砸手里了。而B品牌你不会用心推,至少不会优先推,因为大不了最后和厂家就说一句“卖不动”就完事儿了。你没有任何损失。
人心有时候真的是个很复杂的事情。如果一个生意没有成本的概念,反而变成了可有可无,利润就会变得模糊起来;但当一个产品你投入有了成本,人反而会把眼光着眼于收益,才会去计算划算不划算怎么变现的事情。
“但是,那个时候,也有P2P或者别的金融公司有爆雷的消息传出来吧?譬如东晋合伙人之类的。他们——我指的那些存钱的人,不担心?”我继续问。
江美琪说,关于这点,大家都有过担心,包括她本人。但是呢,每个人都认为自己会在泡沫破裂前安全抽身。
还有一点,百年国泽在2017年确实存在实体产业方面。这个和旌逸资产不同。旌逸资产所谓的投资都不过是一纸空文和几张PPT照片。但和百年国泽合作的那个崇明的度假村是货真价实的。
江美琪每个月都会组织团队和储户去崇明的度假村吃喝玩乐。让所有人享受一次高端度假。崇明老板也是好吃好喝招待,而且还会亲自为百年国泽站台,做好背书。
当时,这个崇明老板最直接的一句话就是:“如果百年国泽出问题,那么,我这个度假村卖掉来抵大家的钱,绰绰有余。”
因为当时度假村生意确实不错,门庭若市。所以,大家都是认同的。这也让江美琪团队更加激进。
大家不是说会相信崇明老板的度假村不会破产什么的。而是说,每一个人都觉得这么庞大的实体产业,不说五年吧,坚挺三年肯定没有问题。
“这不过是一厢情愿啊。”我说,“别说2018年疫情了。这度假村到底是亏是赚,你们不可能真的去详细调研的。大多数老百姓甚至不清楚一个度假村一天要有多少营业额才能保本。我们以为的客流多,只是站在我们的角度看罢了。”
江美琪点点头,她认可我这个说法。“说到底了,人还是贪心嘛。”
“那包旺包师傅,也是终于忍不住要赚钱,加入了你们的团队?”我又问。
“他贪心是后面的事,一开始他来做业务,是要帮女儿还债的。”江美琪说。
7
包旺的两个女儿,接下来我就称为“大包”和“小包”吧。
小包就是这场“数字游戏”中最早的一批受害者。
一,她只看见了,发展一个团队长的虚号,自己就可以多领2500元的工资和提成;二,她意识到以后,却又高估了自己开发客户的能力。
小包在观望了一个月后,自己下载了十二三个网贷APP,做了将近50万的贷款,基本都是按照一年还款期限来借的。她用这笔钱直接开了3个团队长虚号。
刚才我们算过一笔账,各位读者不知道还记得不,一个团队经理,完成每月15万,收入是2500元+750元,就是3250元,三个账号就是9750元。
可50万的借款,一年期限,等额本息还款,光本金每个月就要还41666元。
小包能做的就是,尽快包括自己在内的4个号,招募业务员,总计12个。让这些业务员去完成5万元存款。她就能坐享提成。其中还有一年之后,额外那三个号充进去的45万元的利息收益,这笔理财收益总共约4万元。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但中间的还款怎么办呢?这些网贷每个月都要还款啊。而买的理财产品,连本带利要在一年以后先能拿到手。还款的钱哪里来?
起初她找姐姐帮忙。
姐姐是总监助理,不在业务线。但毕竟和妹妹在一家公司,她还是帮忙出了点钱,但很快两姐妹发现,每个月要面对好几万的还款债务,要么尽快开发客户,要么以贷养贷。可这两件事情她们都难以做到。
她俩只能寻求刘雪琴帮忙,但刘雪琴自己也在走钢丝,一时无能为力。两人又私下去找江美琪,但江美琪身上也是一屁股债,她自己的收益还没拿到,也买了很多公司的产品。而且客户资源有限,江美琪也只是匀出两个客户给小包。
没办法,只能找爸爸帮忙了。
当包旺知道这件事儿后,他说他有点想揍刘雪琴。
但这个时候的刘雪琴,却觉得这件事没什么打不了的,因为她把爸妈的房子都抵押了。
“你抵押了你爸妈的房子,怎么不和我讲?”包旺惊讶。
“这又不是你的房子,我干嘛和你讲?”刘雪琴说。
“但我们两个结婚了,这个事情难道不应该和我商量的嘛?”包旺说。当然,包旺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就是既然是夫妻,这套房子我也有份。
刘雪琴说,只要开发出来客户,这件事情就可以解决了,而且还能赚大钱呢。
包旺不想和刘雪琴争论。反正首先要知道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才能想到办法。他听了几人介绍业务,一下就明白了要害。只要把女儿的几个号给填平,待年底,能把存入的成本取出来,就搞定了。
那么,每个月如果没有完成业绩,那就是亏本。这就和开餐馆没生意就是亏房租一样。
包旺让刘雪琴帮他找几家做贷款的公司。由于他本人的资质比较好,又有稳定收入,所以包旺同时向7家贷款公司申请贷款,总共借到120万,均为信用贷,分三年期还款。
他先用这些钱填补了女儿每月要完成的储蓄业绩。
随后,包旺就在思考一个问题。面对这些债务,他每个月8千元的收入是挡不住了。
换个角度,如果百年国泽这家公司真的靠谱呢?至少未来三五年是安全的呢?不要做得久,只要带女儿们挺过去,之后不再碰这些理财产品就行了。如果两个女儿还不上债,个人征信出了问题,别说以后找工作,嫁人都是个问题,搞不好还有牵连她们的下一代。
“我和你说,小梁。”包旺后来和笔者说,“这事儿就像吸毒的人最后都会走上以贩养吸的路一样。”
“用现在时兴的话来说,就叫‘打不过就加入’”我说。
包旺苦笑,递给我一支烟。
后来,包旺通过刘雪琴,和江美琪谈了把,了解具体业务后,迅速开展业务。
包旺不愧是在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过。他很快抓住了一个痛点,就是你敢不敢和你的客户拍胸脯。
这点其实很重要的,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如果公司出问题,储户还能找到你个人。那这事儿就好办了。
所以才有前文说的,包旺自拟了一份风险保证书,如有问题,都由他包旺本人一力承担。
有了上百万的债务动力,包旺把事儿做得更绝,说穿了就是苍蝇肉也是肉,有的客户出个几百块也行,按照他的说法,你花几百块,和其他客户拼盘,到年底了拿回本金,分了利息,还有每个月的免费度假村白吃白住,这笔账怎么算都是赚的。
包旺几乎把这几十年认识的街坊邻里都跑了个遍,其中还有自己的老乡。这个模式迅速打通市场,江美琪一看,包旺签保证书这事儿可以干,就在销售会上和团队介绍和推广了这个方法。
雪球就这样迅速滚动起来,越滚越大。其中,有的储户也成了兼职业务员甚至团队经理,一齐推动这个项目向前进。
半年后,百年国泽每个月都会包下七八辆旅游巴士,带着一群储户去崇明的度假山庄游玩,场面很大。
关键是,一年后,所有人都分到了钱。
真的分到了钱,真金白银啊。
并且,百年国泽不仅有了崇明度假村的实体产业,还多出了苏州的一家园林公司,以及宁波的一家海鲜产品市场。
形势一片大好。
包旺也算松了口气,想着慢慢清账,准备退出。
他也在考虑一件事,和刘雪琴的婚姻是否是一场错误,但他犹豫着。
8
2017年上旬。百年国泽开始调整业务模式。
笔者本人也是在这个时期,开始给江美琪送牛奶的。
这些牛奶礼盒,江美琪用来开茶话。很快百年国泽发了通知,崇明度假村的免费一月游,将要设置准入门槛。主要是人员太多,占用了崇明度假村的资源,这会影响度假村的收入。而度假村的收入,就是各位储户们的利息。我们只有保证度假村能有健康的营业环境,才能有良性循环。所以度假村一月游,需要实际存入5万元以上的客户才能去。
这套说辞是合理的。储户门纷纷表示理解。
之所以有这个调整,是由于包旺的拼盘模式做得太绝,导致公司多出了太多小额储户拼盘账号,江美琪和我介绍,说500至1000元左右的储户,就有七八百个人之多。崇明老板已经发话了,他的接待成本实在太高,2017年的年他要考虑设置门槛。
但为了回馈客户,百年国泽在自己的办公场地举办茶话会,每周一次,客户前来,可以领一盒牛奶,并吃一顿下午茶(都是些便宜的饼干啥的)。
这是第一个调整。
接着。
江美琪准备组织一次香港七日游。他们称之为30万俱乐部感恩回馈。
包旺和笔者说,他的心态转变,就是在这次香港游之后发生的。
获得这次香港游资质的,是个人实际存有30万以上的储户。
这次香港游,是江美琪特意策划的。而且,小储户太多,这么多人的管理成本很高。与其再开发新的小额拼盘储户,不如在现有的池子里,挖掘能够大额储蓄的潜力客户。而且,公司正在升级APP功能,准备把小额储蓄转移到APP上,成为像余额宝或者微信钱包之类的产品。
不管怎么说,毕竟去年的收益,大家都拿到了嘛,客户群里肯定是有动心但在观望的人,要趁热打铁。
围绕七日香港游,江美琪开了会。
她带领所有团队长,一个一个分析客户画像。确定哪些人具有存30万元的潜力,然后一个一个攻克。
实际上,到底有多少个实际存了30万元的人去香港七日游,真假根本不重要。主要就是,谁有这个潜力。
所以,江美琪就给每个心腹经理,每人给了两张“亲属券”,就可以免费带一个亲戚去香港玩。
但内部人都晓得,这个亲属券就是吸引潜力客户去香港,然后推销产品。
最后除去团队的核心成员外,一共去了二十个潜力客户。
但报纯玩团,成本是相当高的。江美琪就找了那种“购物团”。
众人先是从上海到广州,乘卧铺。抵达深圳,先在深圳住一晚,带着大伙去免费的公园,譬如邓小平纪念公园等地。
第二天五六点钟起床。七点过深圳口岸。一人发一包点心,打包早。茶叶蛋和豆浆。口岸进香港,在香港吃一顿便饭,十菜一汤。下午玩景点。一个团队一个团队进饭店。吃的都是小马路的老饭店。
在香港,每天都要游一个购物点,一个购物点要待满2小时。
第四天晚上再去澳门。澳门的购物点相对少一些。
第五天晚上从澳门回来。从港珠澳大桥直接开车去口岸换车回来。
第六天游珠海,逛最后一个购物点。
临了去火车站。开回上海。
这套行程,可刺激到了包旺。
包旺这人,有点要面子的。因为是购物游,陪同导游的话可不怎么好听。这些导游的收入,全部依赖游客购物的提成。一个24人的团,人均每天要消费1000元,导游才能完成指标。
这个导游说话就刺耳朵了,她会说什么:“你们过来白吃白喝,一点感恩也没有”这类的话。
这种话一听多,包旺就不太开心,越是不开心,他就越不买东西。加之舟车劳顿,连轴转,人也累,男人嘛,本身就不爱逛,跟着团队走,他心里压着火。
到了第三天晚上,要去维多利亚港,这个项目是自费的,门票150元。由于前一天,包旺在手表店金店啥也没买,导游就对他有些不满意。到了维多利亚港这里,两艘船,一艘船10个人才开,其中一艘凑满了,还有一艘差一个人,就是包旺,但包旺觉得,花这150元不值得,他就是不想去看。
一看这人连这150元门票都不愿意花,这导游开骂了。她一连串炮轰,说什么你以为来香港就是花天酒地什么都不要付出的?你说说上海人有钱,150块钱的门票都出不起咯?哎哟,我是累死累活,忙得要死,到底买草纸的钱都挣不到哦,哎哟我这辈子就是命犯穷神,遇见的都是穷鬼啦……
包旺就不爽了,骂了句:“你是服务我们的,把我们服务好就是你的本职工作,你这是什么态度?”
这个导游没有接话茬。这艘船也就没开。
本来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没想到,回去时,巴士开到一半,在一段没有人烟的高速路段,导游直接把包旺赶下车去了。
这一下把包旺弄得灰头土脸。
“顾客是上帝。”导游说,“你不花钱,你是顾客嘛?啊?你是讨债鬼。”
包旺想要打人,但被众人拉住,强龙不压地头蛇,人家导游打不了换个地方继续干,你包旺在这里吃了苦头那真就是委屈自己。
包旺只能放低姿态,和导游道歉。众人和导游说好话,表示之后会把包旺那份购物业绩带掉的嘛。这才让包旺继续回到巴士。然后这个导游还和司机一路调侃,说什么真有钱的话,有本事报纯玩团报什么购物团。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啥的。
面对一连串的羞辱,包旺只能忍,他装睡觉,但耳朵捂不住,那些话他听在心里,难受的不行。两个女儿也在,女儿和刘雪琴都买了包啊衣服啊之类的,她们到没觉得购物团不好,反而窃窃私语,觉得包旺一点钱也不出,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你爸这是穷惯了。”刘雪琴说,“出来玩么,不就是买些东西消费吃好喝好嘛。”
小女儿撅撅嘴,抱怨都是包旺不肯坐船,害得自己和姐姐还有刘雪琴都没去看成维多利亚港的风景。
“就像去上海没坐观光船看黄浦江。那和没去上海有什么两样?”导游听到就说了。
司机还符合唻:“一个男人啊,没本事赚钱,出门还耍横,穷山恶水出刁民。养了两个女儿,染一身穷病。”
这一路上,包旺就听着这些话。
次日。
突然,在一家金银首饰店里,包旺买了三万块钱的玉器饰品之类的东西。晚上吃饭。导游态度马上变了。
包旺冷脸喊来导游,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沓钱。问导游:“我现在是上帝还是瘪三。”
导游笑道:“你是上帝嘛。”
包旺说:“我要看你表演节目,我才吃得下饭。”
导游就说了,表演什么节目啊?
说罢,包旺从包里拿出两万块现金——这是他之前提前准备的。他拍在桌上,学着广东话说:“你跳脱衣舞啦,跳得我满意,介两万块都是你的啦。
导游犹豫了。
包旺随后从两万里开始抽回钱,嘴里喊着,一万九,一万八,一万七……
停停停……
导游说:“大哥要看跳舞,这有什么。”
随即,导游一件一件衣服脱掉。
这个导游是个女的。脱到只剩内衣内裤。包旺喊停。
然后把一万七给到导游。
导游连声说谢谢。
这次香港游回来,包旺辞掉了包子铺的工作,一门心思扑在了P2P事业上。
而这次香港游,也是非常成功,一起去旅游的潜力客户,百分之九十都追加了储蓄额度。之后,江美琪搞了多次旅游活动,或是去香港,或是去云南。这套模式也让不少小额储户追加了额度。
9
2017年10月,崇明度假村的老板突然撤资,和百年国泽断了关系。
形势突变。
就在这月,江美琪发现,公司每个月的报销开始拖拉,各种经费垫出去后,报销迟迟不到。到了2017年12月,部分员工发现,每个月的工资开始不准时了。
百年国泽的资金链出现了问题。因为其投资的三个项目:园林设计、海鲜市场、崇明度假村。均为亏损。
江美琪为了维持业务发展,不停地在垫钱。
大概在2018年开始,公司开始发不出提成,甚至基本工资了。
甚至说,陈彪开始向内部员工借钱。希望江美琪和团队长们,以零息的条件,借给公司钱以保证公司度过难关。
江美琪的信用卡和小贷都要爆了。
就是这个时候,她开始挪用客户的储蓄金,把新客户的储蓄金拿来先还自己的饮用卡和贷款。
没有收入,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
江美琪就找了一份面包房里的服务员的工作,赚取工资。
早上,她是总监,晚上,她是服务员。
这一刻,她彻底麻木,她说,她只想着又一天就过一天,直到最后彻底爆雷,吃了官司,坐牢。
而刘雪琴和包旺,在爆雷后,天天吵架。刘雪琴在某一天,带着父母消失了。
包旺也没了心气,破罐子破摔。就有了本文开头的那一幕。而两个女儿,则逃回了老家,在本地找了一份工作勉强度日。
关于旌逸资产呢。
也是在2018年至2019年交际之时爆了雷,经侦大队直接封了旌逸资产的办公室,包括财务的电脑等。连同孔祥友、白总监、老刘头等人一并拿下。
据说,孔祥友还在审讯室辩解,说资金都在投资的产业里,准备拿出来给大家分利,现在你们把我控制起来,我怎么把钱分给储户们呢?
有意思的是,当时,很多客户和员工还前往派出所为孔祥友申辩,说他是个好企业家好领导,说他只是在盘账,钱慢点到到而已,不是不给。甚至还有更加荒谬的说法,意思是有关机构要卸磨杀驴,一纸文书下来,就是要把孔祥友的资产给没收。
这些谣言令人唏嘘。
在我和江美琪聊完时,我不记得我们续了多少被咖啡和茶了。
在喝完最后一杯茶后。
我和江美琪说,其实你是一个能力很强的人,只是入错了行。江美琪说,大多数人都缺少一个机会。她只是想在晚年做点成绩出来而已。
我能听出,她的话里有些不甘。于是,我问她:“如果再有这么一个公司,反正不管是什么资产什么金融的,若邀请你继续去做,你还会相信他们能做下去吗?或者换个说法,你还会投身到这个行业里吗?”
“我好像所有会做的技能都在这里了……”江美琪说到一半,看着空了的茶杯,没有在说下去。
就这样,我和她道别。
看着她离开,我知道她已经有了答案。
或许哪天,当我再次听见她开始重操旧业,我丝毫不会惊讶。或许她觉得,外面没有她的位置了,她的心都留在了那间【总监】的办公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