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嘴角那抹残忍的笑意还未散去,他的身形却猛然一僵。
辰秋逸的身影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那不是魔气的爆发,不是术法的对轰,而是一种纯粹的、碾压性的力量——魔尊的肉身之力。
辰秋逸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欺近青木身前,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青木瞳孔骤缩,仓促间双臂交叉格挡。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青木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山道旁的古树上,树干应声而断。
他落在地上,滑行数丈,灰袍被地面的碎石割出数道口子,狼狈至极。
可他很快便站了起来。
没有伤。
或者说,没有明显的伤。
辰秋逸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一掌,他用了七成力,足以碎石裂金,可打在这个老者身上,却像是打在一团棉花上——力量被卸去了大半。
不是青木本身的防御有多强,而是这座山,在帮他。
他能感觉到,青木脚下的山道中,有源源不断的灵力涌入他的身体,修复着他被击伤的部分,补充着他消耗的力量。
而他自己,恰恰相反。
辰秋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暗金色的魔气若隐若现,却比平时暗淡了许多,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那股压制力来自脚下,来自这座山,来自无处不在的、与神女峰融为一体的古老阵法。
金属性,至纯金元素,本就锋锐无匹,一往无前。
可这座山的阵法,却像是无数条柔软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力量,束缚着它的锋芒,让它无法全力施展。
青木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袍上的尘土,眼中的惊骇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浓烈的杀意。
“原来是魔族的人。”他冷冷道,目光落在辰秋逸身上,“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看来在魔族的地位不低。”
他顿了顿,嘴角又弯起一个弧度,这一次,是冷笑:“可惜,这里是神女峰。在这里,老夫说了算。”
他再次抬手。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山道两侧的古树齐齐震动,无数根须从地下破土而出,如同一条条巨蟒,朝辰秋逸席卷而来!
那些根须比之前的藤蔓更加粗壮,表面流动着暗绿色的光芒,带着一股腐朽的、令人窒息的气息。
辰秋逸不退反进,身形如电,在根须的缝隙中穿行。
暗金色的魔气在他身周凝聚成一道道锋锐的气刃,将靠近的根须一一斩断。
可那些根须实在太多了,斩断一根,涌出三根,斩断三根,涌出十根,仿佛整座山都变成了青木的武器。
缠斗,毫无意义的缠斗。
辰秋逸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一点一点流失,而青木的力量却在一点一点增长。
此消彼长之下,再拖下去,对他只会越来越不利。
青木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不再急于进攻,而是稳扎稳打,以根须和藤蔓不断消耗辰秋逸的力量,偶尔发出几道暗绿色的术法攻击,不求伤敌,只求拖延。
他在等,等辰秋逸力竭,等那个魔族年轻人自己倒下。
可他没有等到。
辰秋逸忽然停下脚步。
他站在无数根须的包围中,周身魔气翻涌,却没有再进攻。
他闭上眼,又睁开,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
“你以为,本尊只会用蛮力?”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青木耳中。
青木的笑容微微一僵。
下一瞬,辰秋逸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位移,不是瞬移,而是彻彻底底的消失——连同他的气息,他的魔气,他存在过的所有痕迹,都从青木的感知中凭空蒸发。
青木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猛地转身,抬手格挡。
晚了。
辰秋逸出现在他身后,一掌按在他的后背。
这一掌,没有用多少力。
可掌心中,一道细如发丝的暗金色魔气,如同一条灵蛇,钻入了青木的体内。
青木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能感觉到,那道魔气在他体内游走,所过之处,经脉中的灵力被尽数封堵,如同一条条河流被人筑起了堤坝。
他想调动力量反击,却发现自己的灵力如同被冻结了一般,纹丝不动。
辰秋逸收回手,退后一步,冷冷看着他。
“你的阵法确实能给你力量,”他说,“可惜,你的身体承受不了太多。封印你的经脉,那些力量就进不来。”
青木的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剧烈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败了。
败得如此干净利落,如此毫无悬念。
他引以为傲的阵法,他苦心经营数百年的力量,在这个年轻人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嘶声道。
辰秋逸没有回答。
他转身,朝辰秋离和厮占走去。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一道淡青色的光芒从他身侧掠过,直直击在青木胸口!
青木惨叫一声,整个人再次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落在山道上,将青石板染成暗红色。
辰秋逸猛地回头,看向出手的人。
厮占。
她站在原地,一只手还保持着推出的姿势,掌心残留着淡青色的光芒。那光芒与九黎的力量如出一辙,纯净,厚重,带着大地的气息。
她的脸色很白,手在微微发抖,可她的眼神很平静。
“他差点杀了你。”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能让他得手。”
辰秋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青木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角的血还在流。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瞪着厮占,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的力量……”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这是……神女的力量……”
他的瞳孔缓缓放大,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为困惑,又从困惑变为恍然,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上。
“是你……”
他的声音在颤抖。
“是你……你是那个孩子……那个被赶出神女峰的孩子……”
厮占的眉头微微皱起。没想到这么多年,他竟然还记得自己!
青木像是没有看到她的表情,自顾自地说着,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慌乱:
“不对……你不应该活着……我明明派人追杀你了……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辰秋离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挡在厮占身前:“你派人追杀她?”
青木没有看他,目光死死盯着厮占,眼中的恐惧越来越浓,浓到几乎要溢出来:
“你不该回来的……你不该回来……你是灾祸……你是预言中的灾祸……你会毁了巫族……你会毁了这座山……”
“你在胡说什么?”厮占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我没胡说!”青木猛地提高了声音,像是要把积攒了多年的话一口气说出来。
“当年我占卜天机,窥见巫族未来——你会将灾祸带到神女峰!你会毁了这一切!所以我必须杀了你!你必须要死!”
他抬起头,望着厮占,眼中满是疯狂:“你回来了……你果然回来了……那些尸魔会跟着你来……它们会冲破封印……它们会吃掉所有人……这就是预言……这就是不可更改的宿命……”
厮占眉头越拧越紧,她似乎在他的只言片语中拼凑着什么,但是却越想越找不到头脑,明明是姐姐把她赶下山去的,怎么还有什么预言……
“够了。疯言疯语。”辰秋逸的声音冷得像冰。
青木却像是没有听见,依旧在笑,依旧在说:“既然你回来了……那老夫……就算是死……也要把你留在这里……”
他猛然抬手,一掌拍在自己胸口!
“不好——!”厮占惊呼出声。
可已经来不及了。
青木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无数道裂纹从他的胸口向全身蔓延,像是干涸的河床,又像是碎裂的瓷器。
那些裂纹中,涌出刺目的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炽,如同一轮初升的太阳,在神女峰的山道上冉冉升起。
“老夫以灵识为祭——开启神女峰护山大阵!”
他的声音在光中回荡,苍老,嘶哑,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话音未落,整座神女峰剧烈震荡起来!
山道上,那些被斩断的根须、藤蔓,那些散落的粉末、碎片,齐齐化作一道道流光,向山顶汇聚而去。
山体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声,如同远古巨兽的低吼,震得人耳膜生疼。
天穹之上,一道巨大的光幕缓缓浮现,将整座神女峰笼罩其中。
光幕上流动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古老,繁复,带着一股沧桑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辰秋逸猛地抬头,看向那道天幕。
他能感觉到,这道光幕不只是阻隔——它在抽取。
抽取山中一切生灵的力量,抽取他们的灵力、体力、生命力,统统汇聚到山顶某个地方,成为维持大阵运转的燃料。
“他在用自己的命,启动这山上的所有禁制。”厮占的声音在颤抖,“这疯子……他真的疯了……”
辰秋离拉住厮占的手,将她往辰秋逸身边拽:“大哥,我们能破开吗?”
辰秋逸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感受着那道天幕的力量。
片刻后,他睁开眼,摇了摇头:“若我全盛时期,或许可以。但现在——”
他没有说下去,但辰秋离明白。
他的心脉刚刚恢复,神女峰又在压制他的力量,方才与青木缠斗又消耗了不少。
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破开这座山倾尽全力的禁制。
青木的身体已经开始消散。
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化作光点,被风卷起,融入天幕之中。他的脸上还挂着那个疯狂的笑,眼中却渐渐恢复了清明。
他看着厮占,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是恨,不是怨,而是——
愧疚?
“老夫……对不起巫族……”他喃喃道,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对不起……九黎……”
“可老夫……不后悔……”
最后一个字出口,他的身体彻底消散。
灰袍落在地上,空空荡荡,像一片枯萎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