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彼岸花幻
小巴蛇2026-01-04 16:063,346

  冰冷的忘川壁垒前,灰白色的雾气如同亘古不变的帷幕,缓缓流动,隔绝着生与死的界限。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死寂与阴寒,仅仅是靠近,就让人感觉灵魂仿佛都要被冻结。

  辰秋离站在入口前,望着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混沌虚无,身体本能地感到一阵寒意与心悸。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隐约的、属于无数亡魂的哀嚎与低语。

  厮占站在他身旁,面色凝重地看着他,再次沉声提醒,语气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担忧:

  “辰秋离,忘川之内,绝非善地。上次你为了寻找灿灿郡主的残魂贸然闯入,就已是九死一生,魂魄几乎彻底消散在亡灵之界!若非尊上以命相搏,你根本回不来。”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仿佛要将他此刻的决心看得更清楚些:

  “这一次,你是要去寻找你自己遗失的两魄。‘苦魄’与‘痛魄’本就与悲伤、绝望、悔恨等负面情绪紧密相连,在忘川这种地方,它们很可能潜藏在最危险、最混乱、执念最深重的区域。”

  “那里的凶险,远超你想象。幻境、怨灵、时空乱流、甚至更古老的禁忌存在……每一步都可能让你万劫不复。”

  她伸出手,掌心凝聚出一枚散发着温润白光的古老符文,递到辰秋离面前:

  “这是我以恢复的巫族灵力凝聚的‘守心符’,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帮你稳固心神,抵抗一部分怨念侵蚀。但……作用有限。真正的危险,只能靠你自己的意志去面对。”

  “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厮占最后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一旦踏入,便没有回头路。要么找回魂魄,要么……就永远留在那里,成为忘川的一部分。”

  辰秋离看着眼前翻滚的灰雾,听着厮占郑重无比的警告。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悄缠绕上他的心脏。

  他当然怕,怕未知的恐怖,怕再次迷失,怕真的回不来。

  毕竟在他的记忆中,他从从小到大都在大哥的羽翼下,虽然不受父皇喜爱,却也是没受到委屈,除了小时候在紫竹林遇到野兽,就再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可是……

  他回头,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魔宫寝殿中那个静静躺着、胸口空荡、生机仅系于一粒种子的人。

  想到大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从小到大的保护与宠溺、如今却承受玄冰消融之痛、甚至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想到自己如今这不死不活、情感残缺、连悲伤都感受不到的“傻子”状态。

  想到灿灿那双空洞的眼睛,和可能因自己而起的惨烈过往。

  他不能再逃避,不能再浑浑噩噩。

  辰秋离伸出手,接过了那枚温热的“守心符”,紧紧攥在手心。

  他抬起头,看向厮占,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所取代。

  “我想清楚了。”

  他的声音在忘川阴冷的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却又异常清晰。

  “无论里面有什么,无论要经历什么……我必须进去。”

  “为了大哥,也为了……不再做一个残缺的自己。”

  说罢,他不再犹豫,最后看了一眼厮占,然后义无反顾地,一步踏入了那片翻涌的、代表着死亡与遗忘的灰白色雾气之中。

  身影瞬间被吞没。

  厮占站在原地,看着那迅速合拢的雾气,手中的白光缓缓熄灭。

  她默默地伫立了许久,最终,只能对着那冰冷的壁垒,深深一揖。

  “愿巫祖庇佑……愿你……能带着完整的自己,平安归来。”

  再次站在魔界与忘川的交界处,辰秋离望着眼前这片熟悉的、无边无际弥漫着灰白色雾气的荒芜平原,心中却只有全然陌生的茫然。

  厮占告诉他,他曾来过这里,为了救灿灿,差点死在里面,是大哥辰秋逸将他从亡灵之界抢了回来。

  可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关于忘川,所有的认知都只来源于他曾经翻阅过的那些记载奇闻异事的古怪书籍。

  书上说,忘川是亡者通往轮回的桥梁,那些生前恶念深重、执念不散,或是魂魄本身残缺不全的灵魂,会被滞留下来,徘徊于此。

  久而久之,这里怨气、执念、残破的魂力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生者勿近、死灵徘徊的混乱绝域。

  更关键的是,书上明确记载,非魔族、亦非真正亡者,根本无法穿过那道天然的生死壁垒。

  辰秋离正为此发愁,不知道该如何进入。

  徘徊一阵,依然没有好的办法,只能尝试着进入,心神放空,不再刻意抵抗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对生机的排斥力,只是凭着一种模糊的直觉,朝着雾气最深处走去。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原本应该对他这个“生者”产生强烈抗拒的灰白雾气,在触及他身体的瞬间,竟像是水流遇到了缝隙,自然而然地分开,并未施加多少阻碍。

  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轻易地穿过了那片被视为天堑的浓雾。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自己……不是魔族。

  那能如此轻易通过,只剩下一种可能——

  自己并非一个“完整”的活人。

  自己的灵魂……确有残缺。

  厮占的话,第一次如此真实而残酷地得到了印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仿佛能透过皮肉,看到那并不完整的魂魄。

  一股寒意,比忘川的风更冷,悄然渗入骨髓。

  然而,当他完全穿过雾气,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的思绪都被一种极致绚丽又无比诡异的美丽瞬间攫取、冻结!

  预想中的阴森鬼域、怨魂哀嚎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灼灼燃烧般的火红花海!

  彼岸花!

  正是书中记载,只盛开在生死交界、象征着永恒错失与绝望爱恋的曼珠沙华!

  它们开得那样热烈,那样肆意,血一般浓烈的红色仿佛要染透这灰暗的天际,绵延至视野的尽头。

  没有绿叶的陪衬,只有孤零零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每一朵都仿佛是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在绽放,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与寂寥。

  “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书中关于此花的描述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

  辰秋离怔怔地站在花海边缘,被这绚烂到极致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里……就是忘川?

  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然而,这片极致美丽的花海并未带来丝毫暖意,反而有种更深的、无形的寒意萦绕其中。

  空气中弥漫着彼岸花特有的、清冽中带着一丝惑人甜腻的香气,以及一股……更为精纯沉淀的死寂与执念的气息。

  他恍然明白,这看似绚烂的花海,或许才是忘川真正的第一道关口——以极致之美,蛊惑心神,消磨意志,让闯入者沉溺于这片虚假的绚烂中,忘却初衷,最终成为花泥的养分。

  辰秋离定了定神,握紧了手中厮占给予的“守心符”。

  符文中传来的微弱暖意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不是来欣赏美景的。

  他是来寻找自己丢失的“苦”与“痛”,来面对那些被遗忘的、注定残忍的真相。

  深吸一口那混合着花香与死气的冰冷空气,辰秋离不再犹豫,迈开脚步,踏入了那片仿佛没有尽头、燃烧着血色火焰的彼岸花海,朝着忘川更深处,也是他命运轨迹中缺失的那一部分,坚定地走去。

  辰秋离踏入那片仿佛能灼伤灵魂的彼岸花海,起初还能凭借一股心气与守心符的微弱暖意辨明方向。

  但越往深处走,四周的景象便越发单调而重复,入目皆是泼天盖地的赤红,层层叠叠,无边无际。

  乱花渐欲迷人眼。

  可辰秋离隐隐觉得,迷失的不仅仅是眼睛。

  那馥郁到近乎甜腻的花香,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鼻腔,渗入他的识海,带来一阵阵轻微的晕眩与恍惚。

  眼前摇曳的花影开始重叠、扭曲,仿佛每一朵花都在对他低语,诉说着无尽的诱惑与遗忘的安逸。

  那片无边无际、灼灼燃烧的彼岸花海之中,渐渐地,那馥郁到极致、带着惑人甜腻的花香开始发挥作用,丝丝缕缕钻入他的神魂。

  眼前的血色花海开始扭曲、变幻,逐渐演变成他内心深处最眷恋、最渴望的景象——

  不再是冰冷陌生的魔宫,而是人族皇宫那熟悉的、金碧辉煌的殿宇,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温暖的光斑。

  鼻尖萦绕着的是御膳房刚出炉、甜得恰到好处的糖糕的香气,还有他最爱的、醇厚清冽的宫廷佳酿的味道。

  他发现自己穿着最柔软华贵的锦衣,躺在铺满了亮晶晶宝石和奇异古玩的软榻上,手边散落着他搜罗来的、记载着各种奇闻异事的怪异书籍,随手拿起一件,都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稀世珍宝。

  一切似乎都完美得如同梦境。他幼时第一次对着流星许下的愿望,仿佛在这一刻全部实现——无尽的财富、美食、美酒、珍玩,还有安逸无忧的生活。

  他几乎要沉溺其中了。

  随手拿起一块糖糕放入口中,甜味化开;饮下一杯美酒,微醺的感觉令人放松。

  周围的一切都是他喜欢的,触手可及。

  可是……

  不知从何时起,这份极致的满足感之下,渐渐滋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落感。

  心里好像破了一个洞,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不对。

  不应该只是这样。

  他环顾四周,华丽的宫殿,堆积如山的珍宝,诱人的美食美酒……这些确实让他快乐。

  但心里最满、最柔软、最滚烫的那个位置,原本应该装着比这些加起来都更重要的东西。

  那里,应该还有一个人。

  一个会对他笑,会无奈地摇头,会温柔地摸他的头,会在他闯祸后一边训他一边又悄悄替他收拾烂摊子的人。

  是谁?

  他拼命地想,可那人的面容却在甜腻的花香和虚假的满足感中被模糊、被掩盖,只剩下一个朦胧的影子。

继续阅读:第一百六十八章 初见公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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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箫吹断玉魄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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