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唯一挚爱
小巴蛇2026-06-20 00:554,950

  慕辰将辰秋离抱在怀里,大步穿过兽灵宫的长廊。

  他的步伐很快,红衣在风中猎猎翻飞,如同一团烧不尽的烈火。

  沿途的侍女和守卫远远看见那抹红色,便纷纷垂首退避,贴墙而立,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多看一眼,更没有人敢发出任何疑问。

  哪怕他们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兽灵皇自继位以来,灵力与日俱增,性情却阴晴不定。

  有时温润如玉,待人谦和有礼,甚至能在御花园里与侍女说笑。

  有时却像换了一个人,暴怒异常,方圆十丈之内无人敢近。

  哪怕是他的母亲,玉虎皇思云娘娘,有时也要让他几分。

  没有人知道那暴怒从何而来,只有少数知情者知道,那是与他体内的玉麒麟血脉有关。

  上古神兽之力,千年未曾觉醒。

  偏偏在他身上燃了起来,烈得烧穿了一切规矩与常理。

  那力量让兽灵族在这乱世中迅速崛起,收编花灵族、水灵族、青鸟族,甚至大举南下蚕食人族疆域,一举成为大陆最强大的势力之一。

  可那力量也是一把双刃剑,他压不住它。

  它便烧得他日夜难安,烧得他性情大变,烧得他身边再无亲近之人。

  可就是这样的兽灵皇。

  那个不接受任何联姻、不接纳任何投怀送抱的女子、甚至连母后亲自挑选的几位贵族千金都冷淡以对的灵皇。

  今日却抱回了一个人。

  还是一个男人!

  一个看起来清瘦单薄、穿着人族衣袍的男子,被他小心翼翼抱在怀里,那姿态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辰秋离窝在慕辰怀里,他能感觉到那些低垂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带着震惊、好奇、猜测,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他背上。

  他微微侧过头,将脸埋进慕辰的衣襟,避开了那些目光,也避开了心中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就像之前他抱自己回洛凌的酒楼一样。

  慕辰感觉到怀里微微颤栗的人儿,似乎也想到那个时候,不禁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慕辰的寝宫很大,宽阔而空荡。

  陈设华贵却冷清,除了必要的家具,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

  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兽灵族地图,桌案上堆着些文书,砚台里的墨已经干涸了,像是很久没有人动过。

  唯一有些温度的地方,是窗台上一盆栀子花,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细的光。

  慕辰将辰秋离放在榻上,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安放一件脆弱的瓷器。

  然后他直起身,站在床前低头看了他片刻,那些翻涌的蓝火在眼底沉浮了一瞬,又被他压了下去。

  “你先歇着,”他说,声音比方才平稳了许多,“我去给你弄些吃的。你爱吃的桂花糕,我学会了,还没有机会做给你吃。”

  他转身要走。

  “殿下。”一名白衣女使匆匆踏入殿内,在门口停下,低着头不敢抬眸,“思云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慕辰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背对着那名女使,肩线微微绷紧了一瞬。

  片刻后,他的声音才传来,平静如常:“知道了。让母后稍候。”

  “遵命。”女使退下了,脚步轻得像猫。

  慕辰转过身,看向辰秋离,方才那片刻的冷硬已经从他眉宇间消散,又恢复了那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散模样:

  “看来得晚一会儿才能给你做桂花糕了。我母后催得急,应该是有什么要事。你在这里等着,别乱跑——兽灵宫很大,容易迷路。”

  他说完便大步走了出去,红衣在门边一闪,便消失在长廊尽头。

  辰秋离独自坐在那间空旷的寝殿里,四下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

  他看着窗台上那盆栀子花,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像是也在打量他。

  他伸手碰了碰花茎,忽然觉得指尖一烫。

  不是灼痛,是温热的,像是那盆花体内也流着血。

  而他却知道并不是,而是那花是慕辰用了自己的精血浇灌。

  他将手收回来,垂下眼帘。

  慕辰,我该拿你怎么办……

  白虎殿内,茶已经凉了。

  思云坐在上首,一身素白衣裙,鬓边玉簪微晃,明明是雍容华贵的模样,眼底却压着一层淡淡的憔悴。

  她曾也是兽灵族叱咤风云的虎皇,泼辣霸气,号令一方,可那些锋芒在漫长的藏匿与逃亡中早已磨钝了大半,如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壳,勉强撑着一个皇母的体面。

  慕辰重伤归来之后,她更是心力交瘁。

  那远古力量觉醒是好事,可那孩子体内烧着的火焰越来越烫,有时连她靠近都要被烫伤几分。

  她到处寻访古法、翻阅典籍,四处打听有没有能压制、疏导那股力量的法子,鬓边白发都熬出了好几根。

  可这些她从未与他说过。

  她也怕他看见,怕他知道了又多想,觉得她在替他撑什么。

  他是兽灵皇,是兽灵族的王,是她亏欠了十几年的孩子,她不配替他撑什么,她只是……做一点自己还能做的事情。

  方才她翻阅一本残破的古卷时,终于找到了一条可能有用之法,还没来得及细看,便有女使来报,说灵皇抱了一个男人回了灵兽宫。

  思云手中的茶盏一顿,片刻之后,才搁回桌面。

  那个人,她几乎立刻就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曾经在洛凌中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白衣少年,不卑不亢,清瘦单薄,却被慕辰用命护着。

  晴雪也跟她提起过,说他去了魔界,说他身边的魔尊,说他与慕辰之间那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往。

  思云当时听着,只是沉默。

  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样的人,他不轻易对人好,可一旦认定了,便是一辈子的执念。

  若是那个人真的来了兽灵宫,那慕辰今日的举动倒也说得通。

  可她却因此感觉更加的不安。

  慕辰进来的时候,思云刚将手中的古卷合上。

  他依旧是那一身红衣,长发未束,懒懒散散的,可眉宇间不像平日里那般冷冽疏离,反而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焦灼——不,不是焦灼,更像是心不在焉。

  他站在那里,目光却时不时往殿外飘,像是被什么东西牵住了魂。

  思云看着他那副模样,心中忽然一酸。

  她想起自己被困人族古林十余年,也是如此盼望着慕辰和瑞麟的……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凉透的茶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丝涩意。

  她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十多年的空白像一堵墙横亘在两人之间,她迈不过去,他也从未想过要迈过来。

  她垂下眼帘,看着茶汤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是他的母亲,却连一句“那个人是谁”都问不出口。

  还是慕辰先开了口。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回了望向门口的目光,转过来看向她,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知道母后这么着急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思云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片刻后,她将茶盏搁下,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听说你今日带回了一个人。”

  慕辰的表情没有变化,可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冷了一瞬。

  那冷意很短暂,像是湖面上掠过的一阵风,转眼便散了。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看着她,像是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思云被他看得有些发紧。

  她避开他的目光,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声音轻了几分:

  “这些日子,我与灵狐长老一直在藏书阁翻阅古籍,寻找关于你体内上古血脉觉醒的记载。近日终于寻到了一些头绪。”

  她抬起头,看向慕辰,目光里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却是担忧:

  “白虎族与玉麒麟一族世代联姻,两族血脉融合,有利于稳定玉麒麟的力量。而白虎一族如今剩下的血脉……除了我,便只有雪晴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慕辰时间消化这个消息,又像是在给自己时间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我不管你带回来的是男人还是女人,是兽灵族还是人族,我不干涉。”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起来。

  “但是兽灵皇妃的位置,只能是雪晴的。至于其他人——我都随你。”

  殿内安静了一瞬。

  那安静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的,沉甸甸的,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慕辰站在殿中央,红衣在穿堂而过的风中轻轻拂动,可他的身形纹丝未动,如同一座被烈火包围却始终不倒的孤峰。

  “绝无可能。”

  他的声音冷冰冰地砸下来,没有留任何余地。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眸,此刻闪过一抹暗蓝色的火焰,炽烈而锋利,像是刀尖上跳动的光。

  那火焰只出现了一瞬,便被他强行压了回去,归于沉寂,可那瞬间的灼热已经足够让人看清他的不容置疑。

  思云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母后,”慕辰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平稳,却依旧带着那种不容商量的冷,“任何事我都可以答应您,唯独这件事不行。”

  他看着她,那双如今已经比母亲高出许多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叛逆,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执拗的、像是扎根在骨头里的东西。

  “那个人是我心中至爱。除了他,我不会娶任何人。”

  思云怔住了。

  她见过慕辰很多样子。

  小时候倔强不服输的样子,少年时沉默疏离的样子,继位后杀伐果断的样子,体内灵力暴走时近乎失控的样子。

  她见过他发脾气,见过他冷脸,见过他把整个御花园烧成灰烬。

  可她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眼神。

  那里面有光,有火,有一种不容动摇的、近乎虔诚的笃定,像是他已经认定了这件事,认定了那个人,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劫不复,他都不会回头。

  思云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有些沙哑,却比方才平静了许多,“你走吧。”

  慕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慕辰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那抹红衣消失在廊道尽头的拐角处,像是被暮色吞没了一角。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过檐角的低鸣,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门槛边。

  思云依旧坐在原位,望着那扇敞开的殿门,目光平静如水,可那平静之下分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凝结。

  良久,她垂下眼帘,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桌面那卷摊开的古卷,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古老的文字,每一笔每一划都是她这几个月来日夜翻阅的心血。

  她的指尖在一处关于“血脉融合”的段落上停住,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做一个决定。

  身后,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从暗处浮现。

  灵狐,一身素青长袍,身量纤细,面容清冷,步态却带着几分狐狸般的轻捷。

  她走到思云身侧,微微欠身行礼,目光却追随那片红衣消失的方向,眉头轻轻蹙起,随即又恢复了平素的淡然。

  “娘娘,”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担忧,“殿下执意如此,该怎么办才好?”

  思云没有立刻回答。

  她将古卷缓缓合上,指尖在泛黄的封面上停留了一瞬,像是那薄薄的纸页上压着她这些日子所有的思虑与不安。

  她抬起头,望向殿外暮色渐沉的天际,那里的云被夕阳烧成了暗红色,像是天幕在流血。

  “他与白虎族血脉的融合事关他的性命安危,”

  她说,声音平静,平静得像是已经把这个决定在心里翻来覆去咀嚼了无数遍。

  “绝不能任由他胡来。”

  灵狐看着她,那双狭长的眼眸里,映着思云侧脸的轮廓。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开口:

  “可是陛下态度坚决。方才他在殿中说的话,奴婢听得真切——他说,那个人是他心中至爱。恐怕强求不得。”

  思云放在古卷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当然听得真切。

  那孩子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神里的光和火,是她十几年未曾见过的。

  她那一刻甚至有些恍惚,仿佛那个在雪地里抱着受伤的幼兽、执拗得不肯松手的少年又回来了。

  可正是那样的眼神,让她更加不安。

  他用情太深了。

  深到比体内的火焰烧得还旺,旺到让她害怕!

  害怕有一天那火焰烧尽了他自己,也烧尽了那个让他如此执着的人。

  “那就只能让那个人——永远消失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轻得像是怕被风听到。

  可那轻飘飘的几个字,落在空气中,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荡开的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到整座大殿,连檐角的灯笼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灵狐的手指微微一紧。

  她看着思云的侧脸,那张依旧美艳却已多了几分沧桑的面容上,没有犹豫,没有动摇,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像是已经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决绝。

  灵狐跟了她许多年,知道她向来杀伐果断,知道她为了兽灵族可以舍弃很多,也知道她为了慕辰可以舍弃更多。

  可此刻,听到这句话从她口中说出来,灵狐心中还是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没有立刻附和,也没有出声反驳,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

  风从殿外吹进来,将桌案上那卷古卷的页角吹得轻轻翻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窸窸窣窣地说话。

  “娘娘,”灵狐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若是殿下知道……”

  “那就不要让他知道。”

  思云打断了她,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

  她没有看灵狐,目光依旧望着那片暮色沉沉的天空,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身为兽灵皇,他本该一心为兽灵族考虑。他的安危,兽灵族的存续——这些才是他该放在心上的事。不能让他耽搁在这些小情小爱之中。”

  风停了。

  檐角的灯笼也不动了。

  整座白虎殿陷入一种异样的沉寂,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刻放缓了脚步。

  灵狐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微微俯首,朝着思云的方向行了一礼。

  那姿态恭谨而沉默,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飘落在暮色笼罩的殿角,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思云独自坐在那里,望着渐渐暗下去的天光,望着远处灵兽宫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望着那个孩子此刻所在的方向。

  那里亮起了一盏灯,暖黄色的,小小的,在愈发沉郁的夜色中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她看了很久,直到那点灯火也被黑暗吞没。

继续阅读:第二百一十八章 小兽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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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箫吹断玉魄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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